書境
第261頁
尉遲越臉上有些掛不住,偏過頭輕咳了兩聲,一言不發地登上輦車,假裝看不到老黃門眼裡促狹的笑意。
輦車停在沈宜秋的寢殿外,尉遲越有些情怯,深吸了一口氣,邁入殿中。
他一步步穿過重重帷幔,走到床前,往紗帳中看了一眼,沈宜秋一動不動地背對著他。
但他只聽唿吸聲便知道她是在裝睡——被他拆穿了那麼多次,她仍舊百折不撓地裝。
尉遲越有些無奈,明明看著挺機靈,可有時又傻愣愣的。
他脫了外衫,撩開紗帳,躺到床上,從背後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低低喚了聲“小丸”。
他清晰地感覺到懷中人身子一僵,然後掙動起來,想從他懷中掙出去。
尉遲越將她抱得更緊:“沈小丸,我心悅你,不是因為你為我‘殉情’,是因為你是你。我想與你做一對匹夫匹婦,並不是施恩,是為全我一己私心。”
他在她發上輕輕吻了一下:“我知道你一時半刻不會信我,更不會回心轉意。但我不在意,也等得起,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哪怕一輩子。”
他頓了頓道:“我不知道一個人要怎樣才算自在,心放在別人身上,也許一世再難自在,但我很歡喜。”
他將她抱得更緊:“你想不出來我有多歡喜。”
第131章 承諾
沈宜秋未料太子竟然去而復返,正發懵,便叫他撈入懷中,往耳朵裡灌了那許多話。
以她前世對尉遲越的瞭解,他絕拉不下這個臉,做不出這樣的事,更說不出這樣的話。本來她將兩世的他當作兩個人看,只覺理所當然,如今知道是同一個,不由深感詫異。
她當真那麼瞭解他麼?
正發怔,尉遲越又道:“我不如你心細,猜你心思免不得會猜錯,你想要什麼,一定要告訴我。”
頓了頓,又把她往自己懷裡摟了摟,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像方才那樣直說就很好。”
沈宜秋果然從善如流:“這樣抱著熱得很。”
尉遲越手臂鬆了鬆,隨即將她勒得更緊,嘴唇在她後脖頸蹭來蹭去:“這兩條胳膊不聽我使喚,只有勞駕小丸多擔待點了。”
沈宜秋叫這沒臉沒皮的男人鬧得沒了脾氣,索性不再理他。
月光透過窗紗灑了一地,中夜寂寂,蟲聲也漸漸稀了,只有更漏時不時發出一聲輕響。
尉遲越感到懷中人繃緊的嵴背漸漸鬆弛,唿吸慢慢變沉,也安心地闔上了雙眼。
以前他抱著她,總有那麼點不踏實,彷彿踩在雲上,行在夢中,生怕哪一日驚醒過來,這一切全都只是水月鏡花。
直至今時今日,這重來的一世終於不再是空中樓閣。
……
翌日,沈宜秋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尉遲越早就不在了。
想起昨日的事,她仍舊有些恍惚,怔怔地躺了會兒,也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
她以為自己會一夜無眠,誰知被尉遲越那樣摟著,片刻便睡著了,不知做了什麼夢,醒來還覺心頭殘留著暖意。
正瞪著帳頂發呆,素娥捧著衣裳走進來,輕輕喚她:“娘子醒了麼?”
沈宜秋答應了一聲。
素娥將衣裳擱在一旁,撩起紗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奴婢伺候娘子沐浴更衣吧,殿下早晨出門時吩咐過,今日邵侍郎回京,請娘子去前院一同用午膳。”
沈宜秋早知舅父要從東都回來,大約就在這幾日抵京,卻不料今日就能相見,不由喜出望外,立即坐起身。
隨即她回過味來,尉遲越這廝奸詐可惡得很,她便是有一肚子的氣,當著舅父的面也不好發作出來。
為免親人擔心,她還得裝沒事人,照舊與他舉案齊眉。
可她明知如此,也不可能放著舅父不見,只得下床沐浴更衣。
剛從後殿中走出來,湘娥便端了早膳來,笑著道:“殿下說娘子今日一定起得晚,叫奴婢們將粥湯煨著,待娘子起來先墊墊肚子,免得又犯胃疾。”
素娥道:“殿下真是體貼我們娘子,想得這樣周全!”
沈宜秋聽他們一搭一唱,又好氣又好笑,一覺醒來,身邊最親近的兩個婢子竟都倒戈了,頓時有種眾叛親離的淒涼之感。
不過她向來不會和自己的肚腹過不去,坐下用了點蓮葉羹和小半碗粳米粥,只覺腹中暖暖的,十分熨帖。
用罷早膳,她換上見客的衣裳,梳妝停當,便去了前院。
到得堂中,舅父邵安已經先到了,正和尉遲越相對坐著飲茶談天,氣氛十分融洽溫馨。
見到沈宜秋,邵安立即起身行禮,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沈宜秋忙道:“舅父請坐,此處沒有外人,敘家人禮便是。”
尉遲越聽到“沒有外人”數語,嘴角不覺揚起,得意之色盡顯。
沈宜秋看在眼裡,有心瞪他一眼,忽然瞥見舅父正笑呵呵地瞧著她,只得作罷。
她接著道:“在靈州累得表兄身負重傷,一直想當面向舅父舅母請罪。”說罷便要行大禮。
邵安哪裡敢受:“抵禦外侮、捍衛疆土是犬子本分,娘娘如此,叫僕情何以堪。”
他說著,眼中帶了點潮意;“聽聞娘娘被困險境,僕與拙荊不知如何是好,幸而娘娘吉人天相,否則僕等無顏面對三郎與舍妹的在天之靈。”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