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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賢妃止住了哭,眼裡簡直要冒出火來,咬牙切齒道:“還表妹,人家都成你庶母啦!”

這話宛如一個響雷在尉遲越耳邊炸開,他半晌方才明白過來,也不知道是驚駭居多還是憤怒居多。

他皺起眉頭,良久方道:“其中可有誤會?”

賢妃嗤笑了一聲:“誤會?我方才找過去時,她還躺在御床上下不來呢!”

尉遲越想到那情形,頭皮一陣發麻,身上不知起了幾層雞皮疙瘩,噁心得雙耳嗡鳴,幾欲昏厥。

他知道他阿耶荒唐,但如此荒唐還是始料未及。

他雖不想娶何婉蕙,但打小的情分不能抹煞,對錶妹的遭遇很是憤慨,沉下臉道:“聖人也太過了,我去勸諫一二。”

“你還道那小狐魅是被強迫的?”賢妃冷哼了一聲,對屏風外喊道:“春藤,你進來!”

片刻後,一個小黃門拄著根竹竿,一瘸一拐地拐進來,向尉遲越行禮:“奴拜見殿下……”

賢妃沒好氣地道:“你來告訴殿下,今日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小黃門臉頰高高腫起,顯是叫主人狠狠責罰了一頓,此時說話還不太利索,大著舌頭道:“啟……啟稟殿下,今……今早奴……奴奉娘娘之命,送……送何家娘子……”

賢妃一個眼刀子扔過來,小黃門嚇得一哆嗦:“何……何家狐魅,奴奉命送她出宮,行至右藏庫附近,何……狐魅忽然說要去看太液池的蓮花,奴便在車旁候著,候……候了半日也不見她回來,奴心裡著慌,便去園子裡打聽,才知道原來那狐……狐魅在池邊彈琵琶,聖人那會兒在麟德殿,聽見琵琶聲就下了樓……”

他撫了撫腫成半透明的臉頰,噙著淚道:“一來二去,不知怎麼的入了港,聖人就把那狐魅帶回仙居殿去了……”

尉遲越聽他言語粗俗,眉頭擰得更緊了。

賢妃揮蒼蠅似地揮揮手:“退下吧!”

轉頭對兒子道:“三郎,你要不信,再去傳園子裡的黃門、宮人問問。”

尉遲越這會兒是不信也得信,這些細節小黃門不敢胡編亂造。

何婉蕙出宮不用經過御苑,提出要去看蓮花已經十分蹊蹺,何況還帶著琵琶去賞花,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

他知道這表妹一向有幾分愛慕虛榮,但他上輩子只當是女子的一點小心思,覺得無傷大雅,便一笑置之。

他做夢也想不到,她竟會做出這等事來。

賢妃越想越氣苦,眼睛裡又湧出淚來:“你阿耶這麼多年何嘗動過我一根指頭?如今倒好,為了那狐魅,多年情分也不顧了,竟打得我這樣狠!他還將你阿孃踹翻在地……”

一邊說一邊將高高的中衣領子往下扯了寸許,給兒子看脖子上的指痕:“還想掐死我!”

雖說是她想掐死何婉蕙在先,不過這就不必讓兒子知曉了。

賢妃膚色白,那指痕觸目驚心,尉遲越見生母如此,甚是不落忍,想起表妹,太陽穴便突突地跳。

他兩世為人,就沒遇上過這麼糟心的事。

就在這時,有黃門稟道:“啟稟殿下,娘娘,五皇子殿下來了。”

不等尉遲越說什麼,賢妃已經悽悽切切地喚起來:“五郎,五郎,你阿孃要被磋磨死了……”

尉遲越捏了捏眉心:“五郎還小,這些事不宜同他說。”

郭賢妃道:“我不說,他難道就不知道?闔宮都傳遍了,你阿孃還是從德妃那兒聽來的呢!”

想起德妃巴巴地趕過來,含沙射影、夾槍帶棍地奚落她,賢妃哭得差點昏厥。

太子一想,也是這個道理,皇帝和何婉蕙也沒避著人,這事是瞞不住的。

尉遲淵已經快步走了進來,向太子和賢妃行禮,然後問道:“阿孃的心疾無礙吧?”

郭賢妃拉住小兒子的手:“五郎,若不是有你和你阿兄,阿孃早不苟活了,死了倒還清淨!”

尉遲淵的臉色也是冷冷的:“阿孃別說喪氣話。”

他在入宮的路上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摸清楚了——皆因太子殿下嚴正,沒人敢去東宮嚼舌根,故而尉遲五郎的訊息還比兄長靈通些。

他雖日常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但自家攤上這麼大的醜事,也沒什麼看戲的興致,只覺膩味得很,與兄長對視一眼,兩人都深深嘆了口氣,這叫什麼事!

尉遲越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幼時單純善良的小表妹,長大後會變成這樣?

賢妃看兒子神色,便知他還在為何婉蕙惋惜,冷哼了一聲道:“她那阿孃那老狐魅便不是好東西,從你養在皇后娘娘宮裡時便起了歪心思,一心要那小狐魅攀龍附鳳。”

她頓了頓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得天花那陣子,那小狐魅見天地往你殿中跑?”

尉遲越一怔,他幼時嫌女兒家麻煩,與何家表妹也算不上親近,是得天花那段時日的陪伴,才讓兩人親近起來的,莫非這其中還有貓膩?

賢妃道:“就是那老狐魅出的主意!那小狐魅五歲上便出過花子,她知道不會再得,這才放心大膽地攛掇她去陪你,那小狐魅起先打死也不肯呢……”

她捏著嗓子學何九娘幼時的聲氣:“說‘阿蕙怕,表兄好駭人,阿蕙不要滿臉麻子’,老狐魅好說歹說,告訴她出過一次便不會再得,她這才大著膽子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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