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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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越喉結動了動,俯身扣住她的後腦杓,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本來想的只是輕輕一啄,可甫一觸到她的雙唇,他立即改了主意。
他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順著她的肩頭和手臂摸索到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沈宜秋不自覺地仰起臉,有些喘不過氣來,在他偶爾抽離的間隙呢喃道:“我還沒洗漱……”
尉遲越輕嗤了一聲。
沈宜秋立即領會了這聲輕笑中的涵義,想起昨晚的荒唐事,雙頰燙得要燒起來,連帶耳朵和脖子根也變得通紅。
他們今日要帶那胡僧去蓬萊宮替張皇后診治,太子不敢太過火,不多時便鬆開了沈宜秋。
……
不一會兒,沈宜秋梳洗停當,匆匆用了點羹湯點心,便與尉遲越一同登上馬車,前往蓬萊宮。
兩人早已商量好了,暫且不將那胡僧治好祁十二的事明說,只當是太子的人尋訪來的,免得生出期許來,治不好卻又大失所望。
那胡僧非但脾性古怪,生得也是其貌不揚,眇了一目不說,剩下一隻眼睛黃不黃綠不綠,貓眼似的,嘴上生著幾根稀稀拉拉的黃鬍鬚,長得過分的下頜往上挑,乍一看像只重臺履,紅鼻尖卻往下鉤,鼻尖多出一坨,好似贅瘤。
形容醜陋便罷了,入宮覲見也不願換上太子準備的僧伽服,仍舊穿著自己那襲破破爛爛看不出顏色的僧衣。
尉遲越和沈宜秋見多了所謂的高人和隱士,大多行止不羈、狀似癲狂,不過是彰顯卓爾不群,以此自高身價。
故此他們一眼便看出這胡僧並非惺惺作態,他走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便如閒庭信步,是真的不將富貴權勢看在眼裡。
到得甘露殿,張皇后聽兒子說明了來意,並未放在心上。
她的病根是如何落下的,她自己一清二楚,知道尉遲越四處尋訪名醫不過是白費功夫,不過兒子要盡孝,她不好拂了他的意,不管他從哪裡找來什麼奇形怪狀的名醫高人,她來者不拒便是了。
尉遲越生怕一會兒那胡僧惹惱了嫡母,預先對她道:“這位高僧是化外之人,不拘禮俗,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母后海涵。”
張皇后點點頭,便即宣那胡僧入殿覲見。
胡僧泰然自若地走進殿中,也不向皇后行禮,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看。
饒是張皇后見多識廣,見到那胡僧的衣著和形容也不免有些吃驚。
那胡僧的大燕官話倒是說得不錯,將張皇后的症狀、得病的因由、醫官的診斷、所服的藥方都細細問了一遍,又將她的指甲、舌苔、眼白等各處都檢視了一遍,末了皺著眉搖搖頭。
張皇后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也談不上失望,笑著對兒子媳婦說:“早說這是陳年舊疾,跟了我多少年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治不治的都一樣……”
尉遲越和沈宜秋對那胡僧寄予厚望,見他搖頭,心便往下一墜,他們活過一世,都知道張皇后早逝,時間所剩無幾,若是連這樣高明的醫者都治不好,恐怕是難有轉機了。
兩人正失落,那胡僧卻道:“若是二十年前遇到貧僧,立即施救,倒是都能保下,如今根深蒂固,完全拔除是不必想了……”
太子和太子妃聽他這話似乎有餘地,不由喜出望外。
張皇后卻是眸色一黯,侍立一旁的女官秦婉亦是瞳孔一縮。
皇后不慎服下毒物,娩下一個成形的男胎並且落下病根,便是二十年前的事。
那胡僧語焉不詳,卻隱隱綽綽指著二十年前那樁事,若非張皇后知道當年的知情者全都被皇帝滅了口,那毒物的來源也查得一清二楚,她簡直要懷疑這胡僧也參與了當年的事。
那些宮廷秘辛他無由得知,能看出她的病因,還能估算出她中毒的時間,可見他的醫術確實出神入化。
尉遲越對那胡僧道:“若阿師能緩解一二,孤亦感激不盡。”
胡僧用獨眼盯著皇后看了片刻:“這位檀越至多剩下三四年壽數,貧僧竭盡全力也只能再延六七年。”
秦婉大驚失色,雖然她也知道張皇后的身子每況愈下,可那胡僧說當朝皇后只剩三四年好活,豈非大逆不道?
然而尉遲越和沈宜秋都是經歷過一世的人,上輩子張皇后的確如那胡僧所言,只撐了三年。
本來尉遲越還有一絲狐疑,如今也打消了,對那胡僧深施一禮:“無論如何,請阿師盡力而為,孤感激不盡。”
這胡僧替人診治,一向是先診視,看能不能治,若是不能治便作罷,若是能治再談代價,算得童叟無欺。
尉遲越一早便與他說定,若是能治,這代價便由他來償付。
一國太子躬身行禮,那胡僧卻連眉頭都未動一下,沒有半分誠惶誠恐或是受寵若驚,心安理得地受了,然後擺擺手:“感激就不必了,若是檀越要治,便來談價吧。”
尉遲越道:“阿師儘管說。”
那胡僧將手伸進衣襟裡,捫了只蝨子,又往禿腦門上抓撓了兩把:“只能延數年壽命,這要價倒也不能太高……貧僧最近合一劑藥,缺了一碗孝子血,不知檀越舍不捨得。”
尉遲越還未作答,張皇后“騰”地站起身:“將這胡言亂語的妖僧趕出去!”
又對兒子道:“三郎,你怎麼也叫這些神神叨叨的人矇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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