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74頁

1,88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很快便有黃門入內通稟,道吉時快到了,請聖人與太子移駕。

父子倆都暗暗鬆了一口氣,一前一後步出殿外,來到殿庭中。

皇帝升上御座,尉遲越在他身邊坐定。

獻俘是大禮,先要祭告天地與列祖列宗,一套繁文縟節完畢,禮官宣佈將阿史那彌真等一干要俘押上前來。

除了敵軍主將阿史那彌真之外,其餘十數名俘虜也都是敵軍中的重要將領,今日的獻俘之禮,便要將他們就地處斬,告祭祖宗,以彰天威。

阿史那彌真被押解上前,他身著突騎施葉護官服,戴著枷鎖,蓬著一頭亂髮,渾身上下血跡斑斑。

他被侍衛押著走到皇帝和太子跟前,卻不願下跪,侍衛在他膝窩裡踹了一腳,又強壓他肩頭,他這才被迫跪倒在地,可頭顱仍舊高高仰起,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高高在上的大燕天子。

阿史那彌真初到長安時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皇帝愛他相貌姣好,態度恭順,待他算得寵幸,金銀財帛良馬宅邸僮僕賜了他不少,他至今不明白他為何對自己有那麼深的恨意,以至於要興兵犯邊。

只能說這些突厥人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打一開始便包藏禍心。

皇帝明明不覺自己理虧,可不知為何,對上這雙赤紅的眼睛,他背上還是直冒虛汗。

他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俘虜。他原本對這獻俘儀式很是期待,如今只盼著早些成禮,他好回驪山,投入溫柔鄉,將這些不快統統忘卻。

禮官已將一篇古奧的祭文讀完,劊子手扛著刀上前,鋥亮的刀刃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劊子手將刀高高舉起。

就在這時,阿史那彌真忽然大喊:“等等!”

那劊子手身形一頓,刀懸在半空中。

阿史那彌真努力轉過頭,朝著一個穿紫色官袍的人喊道:“薛公救我!”

薛鶴年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愣怔片刻,立即回過神來:“兀那賊子!休得胡亂攀扯!”

阿史那彌真冷笑道:“是薛公要我幫你除掉太子,如今想置身事外?也得問問我!”

薛鶴年渾身顫慄,目眥欲裂:“死到臨頭離間我大燕君臣!其心可誅!”

指那劊子手:“你還在等什麼?快行刑!”

好好的獻俘之禮陡然生變,且事涉裡通外敵、謀害儲君,群臣噤若寒蟬。

皇帝臉上的紅光消失不見,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努力轉動僵直的脖頸,看了一眼兒子,只見太子氣定神閒,事不關己地看著庭中發生的一切——他早已知道了,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皇帝只覺有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剎那間冷徹心扉。

薛鶴年跪倒在地,匍匐在地上,不住地叩首:“那賊人含血噴人,請聖人明鑑!”

皇帝想說話,但喉嚨像是上了鎖一般,不等他開口,尉遲越向皇帝行了個禮,悠悠道:“阿史那彌真此言甚是荒謬,兒臣懇請聖人著刑部、大理寺調查清楚,務必還薛中書一個清白。”

他頓了頓道:“至於阿史那彌真,他是重要人證,兒臣懇請聖人寬限數日,待查明真相後再梟首示眾。”

皇帝看了一眼那久久砍不下來的刀,刀鋒映出烈日,令他眼前斑駁一片。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到自己老了。

他掃了眼群臣,艱難地點了一下頭:“准奏。”

第138章 蠹蟲

“准奏”兩字一出,薛鶴年便知大勢已去,若是皇帝要力保他,便會下令立即將阿史那彌真處斬。

太子敢公然發難,一定早已編織好羅網,大理寺和刑部不會還他一個清白,只會坐實他的罪名。

早年阿史那彌真在長安為質,與許多權貴都有過從,不過就屬與他來往最密切,當初他想回突騎施,薛鶴年收了他價值上百萬貫的金玉器玩,替他在皇帝跟前說了不少好話,這些事翻出來自然都是“裡通外敵”的罪證。

更重要的是,邠州援軍去而復返,又是他向皇帝進言,為的自然是借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除掉太子。

不過這只是因勢利導,阿史那彌真發兵卻並非與他勾結。

然而事已至此,這還重要麼?太子要證據,人證物證定然都會有。

薛鶴年為官多年,自然看得分明。

最近他一直提防著曹彬那頭,打定了主意棄卒保車,誰知太子聲東擊西,從阿史那彌真這裡下手,來個釜底抽薪,上來便要他的命。

從他擒獲阿史那彌真那一刻起,這個局怕是已經在等著他了。

他不再叩首,頹然地跪在皇帝跟前,打量著那個給予他半生富貴與顯赫的人。

皇帝端坐在御座上,冠冕堂皇,袞服上的紋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然而華服包裹下的男子宛如一截朽木,連效忠於他的親信都庇護不了。

皇帝避過臉去不看他,然而薛鶴年失望的眼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一清二楚,今日放棄了薛鶴年,再也不會有人追隨他。

可是他不敢與太子相抗,他羽翼已豐,又籠絡住了張氏,若是他執意保下薛鶴年,不知他會做出什麼事——本來他自以為了解這兒子,但經過靈州一事,他顯然已經變了。

而他這個仁善寬厚的兒子,其實從來不缺手段。

阿史那彌真被侍衛帶了下去,薛鶴年也客客氣氣地“請”了下去。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