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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他便覺如鯁在喉。

罷了,多想無益。

尉遲越捏了捏額角,繼續埋頭案牘,可沈氏就像在他腦海中安了營紮了寨,只等他稍一鬆懈,她便乘隙來攻城略地。

尉遲越批了一會兒奏章,只覺心神不寧,不堪其擾,只得撂下筆站起身,走出書房,沿著迴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走到長壽院後頭的園子裡。

時值仲夏,轉眼就是端陽,海池中芙蕖拱璧,花色白裡透紅,猶如少女含春的粉面。

池子上有一座水榭,四周施設了紗幔,尉遲越心不在焉地走過去,剛在水榭中坐下,便想起當年沈氏常在此地讀書消夏。

他立即站起身,步出園子。

可這東宮後院是他們當年婚後所居,哪裡沒有沈氏的影子?

尉遲越只得去了前院,至少她從不踏足此地。

他悶悶地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把來遇喜叫到跟前:“你可記得我幼時常帶在身邊的那柄小胡刀?”

來遇喜皺著眉一臉困惑。

尉遲越一邊回憶一邊道:“六寸來長,玳瑁刀柄,金刀鞘,上面還嵌著紅寶石和玉蟲子……”

來遇喜這才記起來:“可是聖人所贈的西域貢物?”

尉遲越點點頭:“不知現今何在?”

來遇喜努力回憶了一番,躬身道;“奴年老煳塗,一時還真說不上來,但宮中物事皆有造冊,請殿下容奴去查一查。”

尉遲越端起茶杯,將整杯釅茶一飲而盡,苦得皺了皺眉:“你現在去查,孤在這裡等著。”

來遇喜哪裡還敢耽擱,忙一路小跑著,支使小黃門們去翻各個庫裡的冊子。

東宮的庫藏不知凡幾,這刀又是多年前的舊物,找起來談何容易。

來遇喜使出渾身解數,滿東宮的宮人、內侍齊心協力翻箱倒櫃,找出那柄刀也費了一個多時辰。

尉遲越開啟沉香木盒子,曾經日日摩挲的愛物躺在寶藍織錦上,時隔多年,刀鞘上的寶石真珠依舊熠熠生輝。

他伸手摸了摸刀鞘上鏨刻的葡萄紋,指尖傳來熟悉的感覺。

這似乎是他唯一一次贈送東西給沈氏。

上輩子每逢節日,他都會循著宮中的成例賞賜些東西,有時是錦緞,有時是器玩,但唯有這把小胡刀不是賞不是賜,是贈與她的。

卻連這把小金刀也沒送出去。

尉遲越沉默有時,收回手,闔上蓋子,對常遇喜道:“收起來吧。”

來遇喜應了聲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太子殿下不知怎麼了,勞師動眾地將孩提時的玩物找出來,他還以為有什麼要緊用處,誰知只看了一眼,摸了兩下,便又叫他收起來。

不覺五日過去,東宮風平浪靜。

賈七賈八見事情敗露,這幾日心裡七上八下,生怕太子殿下問責,特地編排好一套說辭。

兄弟倆對了七八十遍,確保萬無一失,誰知太子殿下悶聲回了東宮,批了一下午奏章,第二日照常在弘教殿與群臣議政,與往日並無不同,好似已將沈七娘拋諸腦後。

兄弟倆戰戰兢兢地等了數日,見太子非但沒有發落他們的意思,連問都沒問一聲,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一日夜裡,又是兩人在太子房門外當值守夜。

賈八故態復萌,恢復了往日那傻不愣登的模樣:“殿下不愧是偉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賈七心思比弟弟細得多,仍有些心有餘悸:“常言道,大丈夫何患無妻,想嫁殿下的小娘子能從延平門排到延興門。殿下什麼身份,豈會為了個女子黯然神傷?”

賈八不能贊同:“那沈小娘子生得貌美無匹,比何九娘還美上好幾分,怕也不是隨隨便便能尋個差不多的出來……”

賈七噎了一下,推了弟弟的腦門一把:“你是不是傻?就不能多娶幾個?幾個不行,那就娶上十個百個,三千佳麗聽說過麼?三千個加起來還打不過一個?”

“這怎麼比……”賈八捂著腦袋嘟囔了一聲,又納悶道:“上回殿下見那沈小娘子與寧十一郎私會,回來好幾日沒睡個整覺,那些黃門都折騰得夠嗆,這回倒是沒見他如此。”

賈七瞪了弟弟一眼:“少胡說,殿下那是勤於政事,夙興夜寐,豈是為了女子,莫要毀謗殿下清譽。寧尚書是朝中大員,咱們堂堂太子殿下,怎麼能跟人搶媳婦呢?這把臉面往哪兒擱?”

剛說到此處,便聽門簾“嘩啦”一聲響,眼圈烏青的太子殿下站在他們面前:“替我備馬。”

賈七看了眼天色,是夜無星五月,宮燈照不到之處漆黑一片,不禁小心翼翼地問:“不知殿下何往?”

尉遲越淡淡道:“孤要去一趟紫雲觀。”

華清宮紫雲觀在藍田,是皇帝修行的所在。

賈七和賈八料想太子必定有要事向當今請示,不敢有片刻耽擱,忙命下屬急去備車馬。

不一時,一切安排停當,尉遲越上了馬,勒住韁繩,回頭掃了賈七和賈八一眼:“你們隱瞞太子妃之事,罪無可赦。”

賈七嚇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賈八還想按著串好的供詞申辯,被賈七一把捂住嘴拽得跪倒在地。

賈七匍匐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屬下知罪,請殿下責罰。”他一聽“太子妃”三個字就知不妙,沈七娘不足為懼,可太子妃就茲事體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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