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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新婚,賢妃便語出不祥,一旁宮人都聽不過去,勸解道:“娘娘莫要如此說,殿下娶妃,如今又多了一人孝順娘娘,娘娘必定仙福永享。”

郭賢妃冷笑了一聲:“孝順我是不敢當的,我只是太子殿下庶母,也不是人家正經阿姑,哪裡當得人家侍奉孝敬。”

尉遲越有些納悶,前世生母雖不喜沈氏,但也只是態度冷淡,不至於初見就這樣夾槍帶棒的,倒像是兩人有什麼齟齬似的。

正想著如何周旋,便聽郭賢妃道:“三郎,阿孃與你的人,若是不合你心意,與我退回來便是,何必做得那樣絕。”

尉遲越昨晚心思全在新婦身上,哪記得昨日哪些宮人當值,便是沒見到眉嫵,也不以為意。

宮人們叫太子妃那一手震懾得俯首帖耳,太子不問,他們也不敢上前搬弄是非,因此直到此刻,尉遲越還不知道沈宜秋髮落宮人的事。

他正兀自莫名其妙,便聽沈氏道:“娘娘說的可是殿下身邊的宮人眉嫵?”

郭賢妃一聽“娘娘”兩字,便氣不打一處來,她是太子生母,太子妃自當稱她一聲“阿姑”,可方才也是自己說了不要當人婆母,這時候揪著個稱唿不放倒像是打自己的臉。

她冷哼一聲道:“原來這事太子妃也知道,本來太子殿下要發落誰,我也不好置喙,不過新婦才進門便往外逐人,知道的道是下人有過,不知道的難免誤會太子妃沒有容人之量。”

尉遲越這下算是聽明白了,原來沈氏昨夜發落了一個宮人。

在前伺候的宮人有二十來個,他平時又對這些不太上心,一時倒想不起是哪個。

他使勁想了一會兒,終於把名字和臉對上了號,那宮人似乎生得略平頭正臉些。

莫非沈氏是叫她惹得不高興,所以才先睡了?

這倒也情有可原。

不過畢竟是賢妃的人,就這麼發落了難免要落人口實。

尉遲越抿了一口茶,正想替她攬下,卻聽沈氏道:“啟稟娘娘,此事與太子殿下無涉,那人是媳婦替娘娘發落的,此人出言不遜,不敬主母,留在宮中恐怕於娘娘名譽有損,倒叫旁人說娘娘宮裡出來的人沒規矩。”

尉遲越差點叫茶湯噎住,他記憶中的沈氏一向謙恭謹慎,甚至有些過於拘謹,沒想到竟也有幾分烈性,大約是那宮人將她氣狠了。

是了,生母似乎提過幾次,待他娶了正妃,便要他提拔幾個人做媵妾。

想來是那個眉嫵仗著賢妃做靠山,懷有非分之想,在太子妃面前顯露了出來,也難怪沈氏沉不住氣了。

賢妃料想自己發難,媳婦即便不是誠惶誠恐,也該賠罪告饒,誰知她卻反過來給自己甩臉子!

一股邪火在她身體裡亂竄,燒得她心肝脾肺腎一起疼,她一時之間都不知該捧哪兒,揪著自己衣襟,看看油鹽不進的媳婦,又看看兒子:“三郎,你娶了新婦就是如此孝順阿孃的麼?”

尉遲越能怎麼辦?只好替太子妃擔待著:“兒子不敢。是東宮規矩鬆弛,那宮人在東宮多年,耳濡目染,故而作出越禮犯分之事,太子妃依例懲處,整飭紀綱,原也出自兒子的授意。”

沈宜秋一怔,尉遲越竟然在替自己說話?是吃錯了東西麼?

她心中隱隱生起些不安,轉念一想,是了,尉遲越前世也不喜歡生母插手東宮的事,她身為太子妃,發落東宮裡的人,本就是名正言順。便是不滿意自己,他也要維護東宮的體統。

郭賢妃正待要發作,尉遲越便道:“母妃身體不適,兒子和阿沈便先告退了。”說罷帶著沈宜秋行禮辭出。

出了仙居殿,尉遲越便沉下臉來,他知道生母不喜歡沈氏,可沒想到她連面上敷衍一二都不肯。

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不過發落自己宮中一個下人,生母便在見禮時當著一眾宮人給她沒臉,著實蠻不講理。

他看了看沈宜秋,心道雖然沈氏性子沉穩,但如今還是個十五歲的小娘子,自是有些氣性的——若是沒有氣性,上輩子也不會做出自戕這等事了。回去少不得多陪陪她。

沈宜秋眼角餘光瞥見尉遲越一臉鬱悶,不由幸災樂禍,妻室和婆母不和,夾在中間的男子最是裡外不是人。

待他們回去之後,郭賢妃的便宜病想必又要大肆發作一番,到時候保不齊能用眼淚把尉遲越淹死。

有了今日這一遭,他必定看見自己就心煩,說不定今晚就去前院睡,來個眼不見為淨。

兩人各懷心思,坐上了回東宮的車。

第25章 異夢

兩人乘車到得東宮門口,尉遲越命輿人停下,自己下了車,走到太子妃的厭翟車前,撩開車帷道:“你先回宮,孤還有些政務要處理,需前往太極宮一趟。”

沈宜秋一怔,尉遲越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他想去哪兒便去哪兒,為何要向她交代行蹤?

且他臉色雖鬱郁,卻並無惱怒之意。沈宜秋有些拿不準了,她按捺住心中的驚疑,平靜淡然地行個禮:“妾恭送殿下。”

禮數周到,可他們既成夫妻,如此未免生分疏離,尉遲越臉上鬱色更重。

沈宜秋心裡一鬆,果然還是惱的。不過他素來以國事為重,有政務要處理,自然會將私怨放一放。

這麼一想,她便將那點不安拋諸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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