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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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堂中用了晚膳,沈宜秋便道:“殿下,趁著時候還早,妾去理一會兒帳,請恕失陪。”
尉遲越今夜過來,本是打著歇宿的主意。在他看來,沈宜秋上回入宮受了委屈,這幾日他體貼溫存,已經過了三日,想必有什麼不高興也該淡忘了。
今夜月朗風清,正是良宵佳夕。
不過太子妃這麼上進,還真有些不太好啟齒,他沉吟片刻道:“這些事先放一放,不必急於一時,太子妃也辛苦一天了,不如早些安置。”
沈宜秋大義凜然道:“謝殿下體恤,妾是東宮主母,這是妾職責所在,若是不能早些理清楚,妾實在寢食難安。”
尉遲越拗不過她,又不能直說要與她行周公之禮,只得忍痛應允。
沈宜秋連衽行了一禮:“謝殿下關懷。”
太子妃忙於內務,尉遲越在一旁看了會兒,有些慚愧。
沈氏身居後宮,也這樣勤謹,他還有許多奏疏未及細覽,卻流連後院,消磨時光,實在很不應該。
太子頓時起了見賢思齊之心,起身道:“孤先回書房,太子妃早些安置,”
沈宜秋擱下筆,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帳簿上挪開,起身送尉遲越到殿外:“妾恭送殿下。”
聽得尉遲越的輦車聲漸遠,沈宜秋將筆一撂,從堆積成山的帳簿底下抽出一卷傳奇,叫素娥取兩碟淋了酪漿的鮮果來,歪躺在榻上,有滋有味地看起來。
第29章 省親(二合一)
太子受了太子妃的激勵,這幾日越發變本加厲地勤勉起來。
這次山東大旱,京都糧廩捉襟見肘,和糴只能解燃眉之急,卻不是長久之計,幸而去歲風調雨順,還支應得過來,天災發生在此時,卻是與他示警,江南至京都的漕運該好好整頓一番。
他前日著工部和戶部商議獻策,至今也沒有可行的方案。
此外還有遣使與吐蕃議和的事宜;江南盜鑄錢幣、假幣惡濫的問題。
由此又想到,錢荒愈演愈烈,錢貴物賤,百姓納稅以錢計,這樣一來,實際繳納的糧帛比應天年間高出一倍不止,可更改稅制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
對了,差點忘了他還有個不省心的阿耶,吵著鬧著要建避暑行宮,不知怎的突然又要派遣花鳥使去各地採選美人充實後宮。
尉遲越捏了捏眉心,少不得還得親自去一趟華清宮,當面勸諫一二。
正盤算著,有內侍捧了一摞書卷進來:“啟稟殿下,這是昨日收到的行卷。”
是了,又到了一年一度進士明經科舉的時候。
本朝科舉試卷不煳名,公侯高官可向主試官舉薦,往往還未下科場,狀元便已定下。
各地的舉子一入夏便陸陸續續入京,將自己的得意詩文製成卷軸,上京都各路達官貴人門前投獻,以便得到貴人賞識,一朝平步青雲。
徑直上東宮門前行卷的雖然不多,可太子總攬朝政,自然有人想方設法透過各種門路將文卷塞到他眼前。
平日他再忙也要抽空看上幾眼,不過最近實是分身乏術。
正要命黃門暫且收起來,忽然想起前日聽來遇喜提過一嘴,承恩殿的黃門這幾日似乎從市坊蒐羅了一些往年的舊行卷,供太子妃閒暇時觀覽。
他完全懂得,理帳是極枯燥乏味的事,很需要調劑一二,這些舉子為了引人矚目,在行卷中花樣百出,不但有詩賦,還有許多荒誕不經的傳奇故事,堪可娛目娛心。
他想了想,沈氏雖無出眾才情,畢竟知書識禮,想來好壞還是能分清的,倒不如把這些卷子交予她閱覽篩選一遍,將好的挑出來。
他打定了主意便道:“將這些送到承恩殿去,讓太子妃替孤篩選一遍。”
內侍微露遲疑之色,尉遲越一哂:“無妨。”
科舉是國之大事,雖然只是替他審閱行卷,卻也有瓜田李下之嫌。
不過尉遲越向來不以為然,自己庸懦無能沒有主見,才會格外敏感,成天擔心後宮女子干政。
他是由巾幗不讓鬚眉的張皇后手把手教出來的,上輩子他對張後心存提防,說到底忌憚的還是張家手中的北門禁軍。
對嫡母本人,他既敬且佩,張皇后出身將門,于軍國事上多有見解。便是監國多年,邊事防務上他還是習慣與嫡母商討,有時得她點撥一二,真有醍醐灌頂之感。
上輩子死時,他也是深憾嫡母已不在世,若有她掌舵,定然可保社稷平安、萬民無虞。
沈氏的才幹打理後宮算得遊刃有餘,可前朝之事卻不能放心託付於她。
太子殿下宵衣旰食,忙得焦頭爛額,太子妃也是廢寢忘食,忙得不亦樂乎。
前日蒐羅來的傳奇集子都叫她看了個遍。
好在又到一年進士明經科舉之時,每日有許多新的行卷被達官貴人的門房、奴婢賣到書肆。
隔幾日她便遣個識文墨的黃門前去搜羅一番,每次都能有所斬獲。
不過她也不是鎮日不務正業,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看尉遲越的家底,田產不少,倉廩卻空了一大半,她不用看帳簿,便知太子又拿私產去補貼國用了。
饒是她與尉遲越兩看相厭,她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難得的賢明君主。
這一日,她囤積的書卷又將告罄,正要叫黃門再去一趟市坊,便有兩名長壽院的內侍,各抱了一大摞書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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