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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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沈宜秋因四堂姊的事惹了尉遲越不快,不久二伯貪腐案案發,朝野上下都在揣測皇帝會不會廢后,扶立淑妃上位。
後宮眾人趨利避害,都生怕與沈宜秋扯上關係,盧六娘和王十娘卻甘願冒著得罪何婉蕙的風險,日日去她宮中看望,陪她聽琴賞花飲茶閒談,開解寬慰她。
若不是有他們雪中送炭,沈宜秋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那段最暗無天日的日子。
到底是張皇后看中的人,品性自然不會差。
沈宜秋一早知道自己的體質不易有孕,上輩子調理了兩年方才懷上第一胎,不出兩月便小產,又經過兩年才懷上第二胎,千辛萬苦地坐住,最後也成了水中月——也許她就是子女緣薄。
尉遲越是太子,不可能一年兩年地等下去,直到她生下嫡長子。
橫豎都是要生,他們生總好過別人生。
她對素娥笑了笑:“我們三人一同入宮,自然要親近些,將來作伴的日子多著呢,一會兒切不可失禮。”
她頓了頓又道:“往後這宮裡遠不止這幾個人,你一一都去計較,哪裡計較得過來?”
素娥經她這麼一說,頓時悵然起來,才新婚便有兩個貴妾已經夠堵心的了,往後還要眼看著新人一個個進門,單是想想便覺得彷彿鈍刀子割肉。
當年在靈州,她親眼見過郎君和娘子如何恩愛,可憐小娘子自小到大吃了那麼多苦,只盼她長大成人能嫁得知疼知熱的如意郎君,最後卻嫁入了天家——太子殿下算不算如意郎君不好說,但知疼知熱是不必指望了。
素娥暗暗嘆了口氣,開啟奩盒,隨手取出一支纏枝石榴金釵,正要替沈宜秋插入髮間,沈宜秋從鏡中看見那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想起昨夜尉遲越說的“一群”,胳膊上頓時起了層雞皮疙瘩,忙道:“換一支吧。”
素娥又挑了一支瓜瓞綿綿金簪,沈宜秋一見便覺頭疼,自己從奩盒裡挑出一支荷塘小景簪子才算完。
不一會兒宮人又來回話,道兩位良娣已經用過朝食,就在東側殿等候太子妃。
素娥臉色稍霽,總算這兩位還知道些進退。
沈宜秋便叫宮人去傳膳,不一時早膳到了,她與太子一起用過早膳,食案撤下,換成茶床,兩人相對飲了一杯茶,沈宜秋便道:“兩位良娣來承恩殿請安,已經等候多時了,正好殿下也在,不如召他們入內說話。”
尉遲越一聽,撂下茶杯,越窯瓷磕在檀木案上,發出金石般的一聲響。
他站起身,冷冷道:“孤要去太極宮,太子妃自己召他們說話吧。”
說罷便朝殿外走去。他昨夜憋了一肚子火,被沈宜秋腹痛一攪和,後來便不了了之。
誰知她此時竟又打起了保媒拉縴的主意,把他往別人院子裡推,她便能清清靜靜思念寧彥昭麼?想得倒美。
尉遲越心中冷笑,頓住腳步,回頭道:“孤今日晚膳在承恩殿用,晚上也在此歇宿。”
沈宜秋微微睜大眼睛。
尉遲越見她這措手不及的模樣,心裡的鬱悶紓解些許,嘴角一揚:“對了,分開用膳多有靡費,往後孤便在承恩殿用膳,若是哪天來不了,孤遣人來告訴太子妃。”
說罷心滿意足地往門外走去。
沈宜秋只覺莫名其妙,昨晚醫官就差直說她的身子懷不上皇嗣,尉遲越還來承恩殿做什麼?他不知道這是無用功麼?
她百思不得其解,尉遲越不像是會做此等多餘之事的人,難道太子真的窮到連一頓飯也要省?
她揉了揉太陽穴,按捺下心中困惑,叫宮人去請兩位良娣到堂中說話。
不一時,宮人領了兩位良娣到殿中,兩人垂眉斂目地下拜行禮:“妾請太子妃娘娘安。”
沈宜秋道:“不必多禮,以姊妹相稱便是。”
說罷敘了年齒,宋六娘是三人中年紀最小的,比沈宜秋還小了兩個月,王十娘則是十七。
不過沈宜秋是太子妃,即便年齡不是最大,兩人也都稱她為阿姊。
兩位良娣都生得花容月貌,宋六娘溫婉可人,柔順秀麗,臉蛋微圓,一雙眼睛分外動人,如江南二月的煙波春水,內眼角卻是圓乎乎的,添了幾分憨態。
王十娘則是清冷孤傲、微有稜角的長相,身量比一般女子高些,如北地傲雪的寒梅。
兩人裝束差不多,都是窄袖褥衫石榴裙,外罩織錦半臂,宋六娘是藏報春色麒麟錦,王十娘則是水青色纏枝花紋錦。
兩人都施了淡淡的脂粉,描了眉,點了絳唇,雖不是濃妝豔抹,但顯見花了一番心思。
然而他們煞費苦心,鼓足了勇氣,滿懷忐忑和憧憬,卻得不到太子一顧。
他們竭力掩飾,但失落還是從眼角眉梢滲出來,沈宜秋看著他們,就像看著許多年前的自己。
她本來準備了一篇冠冕堂皇的勉勵之語,對著這兩張春花皎月般的臉龐,她忽然一句也說不出口了,只是放下茶杯道:“早該請兩位妹妹來坐坐,奈何前些時日庶務冗雜,如今倒是閒下來了,你們也別成日拘在院子裡,多來走動走動才好。”
說罷叫湘娥取了些綾羅緞帛、香粉口脂、簪釵環佩之類的東西來,都是鮮亮的顏色,時新的花樣。
沈宜秋上輩子與兩人相識多年,自然深諳兩人的喜好,兩人忙下拜謝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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