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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秋這會兒也看出他是存心刁難自己,扯了扯嘴角:“能日日為殿下煮茶,妾榮幸之至。”

尉遲越哪裡看不出她眼裡的不情願,頓感暢快:“能者多勞,幸苦太子妃。”

“殿下不必見外,這是妾分內事,”沈宜秋邊說邊拿起另一隻茶碗,加了鹽端到他面前,“殿下既然喜歡,不妨再飲一碗。”

尉遲越喝完一碗,沈宜秋又替他續上,直喝了三碗,典膳所的宮人來送晚膳,這才救了太子殿下的舌頭。

尉遲越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連喝了兩碗甘露羹,總算把嘴裡的澀味沖淡了些。

用完晚膳,沈宜秋裝模作樣地拿出帳簿,尉遲越狀似不經意道:“上回孤叫人送來的行卷,太子妃審讀好了麼?”

沈宜秋心頭一跳,難怪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原來應在這上了——寧十一郎的行卷,果然是他故意送來試探她的。

她目光微動,若無其事道:“請殿下恕罪,妾愚鈍,內務還未理清,倒把這事擱置了。”

尉遲越道:“內務慢慢釐清便是,不急於一時,倒是進士科省試將近,鎖院在即,不能再拖下去。”

沈宜秋心中一哂,今年進士科省試在十二月,還有整整三個月,哪裡就火燒眉毛了,這分明是藉口,她只得道:“殿下所言甚是,妾不知輕重,還請殿下恕罪。明日妾便將剩餘的文卷批閱出來。”能拖一晚是一晚,眼下剛吃飽肚子,正是昏昏欲睡的時候,睡飽了才有力力氣想對策。

尉遲越卻不肯放過她:“不必等明日,時候還早,太子妃不如將帳簿暫放一放,趁著孤在這裡,若有疑問還可商討商討。”

沈宜秋情知今晚是逃不過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便即命宮人去側殿取文捲來,又叫人準備筆墨。

她也不去辨認,隨手抽了一卷展開,手執青筆,一邊細細審讀,一邊用筆勾出佳句,以簪花小楷寫上批語,約莫兩刻鐘後,她將第一卷 審完,判了中等,交給太子過目。

尉遲越快速瀏覽了一遍道:“太子妃判得極是公允,繼續。”

沈宜秋又抽出一軸,不巧卻正是寧十一郎那捲。

尉遲越早已將那文卷的裱綾花色和木軸質地都記得清楚分明,立即從邵安給他的砥柱山圖上抬起眼,眼神直往沈宜秋的臉上瞟。

沈宜秋的目光落在卷首的名字上,微露驚訝之色,尉遲越看在眼裡,本來七分的懷疑變作十分——她分明早已看過寧彥昭的文卷,卻還在此佯裝訝然,若非心虛又怎會如此。

沈宜秋將卷首的賦文看完,對尉遲越道:“太子殿下,妾以為此卷無疑是上等,後面的詩作不必看了。”

尉遲越往那捲子上掃了一眼,故意道:“太子妃為何不加評語?”

沈宜秋道:“此子大才,妾之所學不足以裁判。”

沈宜秋權衡了一下,太子既然懷疑她對寧彥昭存著戀慕之心,不管她怎麼判,他都不會滿意,倒不如照實說,只能寄望於尉遲越愛才心切、公私分明瞭。

尉遲越臉上果然閃過一絲不豫之色,也沒有去接她遞過來的文卷,站起身,繃著臉道:“孤乏了,有勞太子妃伺候孤沐浴吧。”

第39章 冷暖

尉遲越話一出口便已後悔,他娶太子妃,不是為了要她像下人一樣伺候自己,便是對嬪妾,他也從未提過這樣的要求。

可他是一言九鼎的君主,說出口的話斷沒有收回去的道理,何況這時出爾反爾,不知沈氏心裡會如何笑話他。

沈宜秋也覺意外,上輩子尉遲越待她雖冷淡,卻也不曾為難過她,說起來妻子伺候夫君天經地義,她常做的也就是替他更衣而已。

然而太子既提了這樣的要求,她沒有拒絕的道理。她最擅長的便是逆來順受,只是福了福,平靜地應是。

尉遲越看她這低眉順眼的模樣,心裡有點難過,想解釋一句自己並非有意折辱於她,又說不出口,憋在心裡,臉色倒是越發不好看了。

兩人各懷心思,一前一後去了承恩殿後的浴堂。

太子生活簡樸,東宮的浴池比蓬萊宮小了許多,不過八尺見方,南北各砌三層石階,池底鋪著蓮花磚。

此時幾個宮人正在往池子裡灌注熱水,見太子妃跟著太子一起來,還道他們要共浴,都吃了一驚。

可細觀兩人神色,並無什麼旖旎的氛圍,尤其是太子,活似有人欠了他五百吊錢。

宮人們也鬧不明白狀況,不敢多看一眼,恨不得把臉埋到胸口。

太子妃倒是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平靜地吩咐宮人準備澡豆、巾櫛和寢衣等物,備齊後,便叫他們去門外等候。多些人盯著,只是徒增尷尬。

屏退了宮人,沈宜秋便對尉遲越道:“妾為殿下寬衣。”

尉遲越本來心懷愧疚,見她這公事公辦的模樣,氣性上來,轉過身面朝她,一言不發地托起雙臂。

沈宜秋低下頭,輕手輕腳地解開他腰間的玉帶扣,取下腰帶,脫下外衫,掛在旁邊衣桁上,接著解開他中衣上的帶子,替他寬下中衣,尉遲越勻稱的胸膛便顯露在眼前。

沈宜秋上輩子也常替尉遲越更衣,但僅限外衣和鞋襪。

尉遲越不喜歡與人肌膚相貼,便是行周公之禮,也很少除下中衣。

且寢殿中燭火昏暗,不比眼下浴堂中燈火通明,每一寸皮肉都纖毫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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