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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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書與《內訓》、《女論語》、《女範捷錄》合稱為“女四書”②,而班大家這部著作居於首位,臣妾認為這應該是公主、格格們必讀的書目。”
晴嫣看向站在正中間說起這些話時眼睛變得亮亮的,彷彿是一個泥胚人突然被注入了靈魂一般鮮活的王佳氏,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顯然敬嬪今個兒不是來砸場子的,而是她真的覺得這本書寫的好,因此才會想著將它教授給公主們的。
這本《女誡》宣揚的男尊女卑的思想壓迫了封建女性整整兩千多年,在後世時是讓人唾棄丟進茅廁裡的東西,而此時卻是被人給奉為女性楷模的聖書。
她用餘光瞄了一眼皇太后,看到她臉上沒有什麼反應,似乎壓根兒就不知道這是什麼書。
她又將視線轉到了貴賓席位那邊,看到坐在那裡的妃嬪們也好想是驚訝於敬嬪竟然會站出來應聘,好似半點兒沒覺得那這本書來教導和親的姑娘們有什麼不對的。
唯有溫妃藉著低頭喝茶的機會,嘴角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覺得這王佳氏明明是嬪位的第二人卻偏偏住在偏僻的景陽宮裡活得像是個小透明。
這種張口閉口就是規矩的人,皇上那喜歡鮮活性子的男人能將她看到眼裡也是奇了怪了,更別提她還想要將這《女誡》教導給公主們了?
這身為阿瑪的皇上把女兒們送去讀書,明擺著就是想像讓她們養成虎女的性子,怎麼可能會樂意讓他的女兒們也變成這天下間普遍遵循三從四德的軟弱小白兔?
每位試講的人展示的時間都有一刻鐘,當敬嬪講道:
“臣妾認為這《夫婦》篇中最核心的一句話就是‘夫不御婦,則威儀廢缺;婦不事夫,則義理墮闕’③。”
“這大意就是夫君不能夠駕馭妻子,那他的威儀就會受損;然而若是身為妻子卻不伺候夫君,那她就是失理了。”
“以及《婦行》篇中還明確講道:‘婦德,不必才明絕異也’④,換句話說就是‘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個道理很淺顯……”
“敬嬪姐姐,你先停一下吧。”
晴嫣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覺得自己再聽下去靈魂都要受到汙染了,她忍無可忍地笑著擺擺手出聲打斷了王佳氏未說完的話。
敬嬪正講在興頭上呢,突然被人打斷彷彿就像是在清晨打鳴的公雞一下子被人給掐住了脖子一般,感到錯愕極了。
她是從大賽開始前就過來旁觀了,看到那些女官們試講時也沒有被景貴妃給打斷,怎麼輪到她了就給生生卡斷了呢?
作者有話說:
註釋一二三四來自百科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想到自己成了第一個被中途喊停的人,王佳氏的臉面有些掛不住了,她覺得即便自己不怎麼受寵,但好賴也是景陽宮的主位娘娘啊,景貴妃這也太不給她面子了吧?
晴嫣看著王佳氏臉色發紅、整個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給人一種社恐的感覺。
她知道王佳氏今日是沒有錯的,這些思想上的差距全部都來自於時代的侷限性,她自身也沒有什麼後世之人的優越感,如果不是她運氣好陰差陽錯碰巧覺醒了上輩子的記憶,而且此生的父母又把她當成珍寶似的來寵愛,但凡換個不開明的家庭保不齊她如今也是滿腦子被塞滿了《女誡》的思想。
安嬪和敬嬪是同一年入宮的,並且兩人出身相似。
李氏也知道王佳氏其實是個內向、膽子有些小的人,想必今日她能夠挺身站出來應聘女師傅就已經花費她很大的力氣了。
當她看見王佳氏垂在大腿處的指尖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後,她忙伸出手拿了一個乾淨的茶盞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花茶,而後笑著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走到敬嬪的身旁,真誠地說道:
“敬嬪妹妹講的真好啊,這一看就是在暗地裡下過大功夫來研究這本書的。”
“謝謝安嬪姐姐了。”
王佳氏接過李氏遞來的茶盞,雖然她知道安嬪這是過來替自己解圍的,未必是真的認為自己講的好,但她還是十分感激李氏的舉動,不過因為她平時不擅長與人交往,即便如今說著感謝的話,這語氣仍舊是乾巴巴的,臉上的表情反而也變得越來越嚴肅了,倒是給外人一種她不高興、故意甩臉子的感覺。
索性李氏知道這人還不善言辭、而且有些慢熱,就也沒太在意還笑著將她往座位上那邊拉輕拍著她的胳膊安慰道:
“你可能是自己講的太投入了所以都沒有注意到這聲音都有些沙啞了,還是快些喝點茶潤潤嗓子吧。”
晴嫣不禁抿了抿嘴唇,此時也反應過來剛剛她的行為有些冒失了。
但讓她聽著王佳氏一口一個“卑微”、“尊夫”的話,真是難受地只想要轉過頭將腦袋“砰砰砰”地往身後的銀杏樹上撞一撞,而且在場還有幾個少不更事的小孩子呢,她是一點兒都不想讓這種男尊女卑的話鑽到她們的耳朵裡。
正當晴嫣想不出來究竟該如何委婉地告訴王佳氏這本書其實不適合教授給公主們時,目光一移,突然眼尖地看到隱匿在人群中間穿著一襲不顯眼深藍色圓領袍一幅便裝打扮的男人了。
看比賽看的津津有味的康熙不經意間恰好和貴妃娘娘四目相對,原本賽前小赫舍里氏還特意邀請他過來一起擔任評委,但卻被他以“自己在場,宮妃、女官們試講時會放不開,從而不便挑選出有真才實學的女師傅”為由給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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