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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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或許以後他過生辰時,再也收不到一個名叫“大姥爺”的人給他送的賀禮了,小四有些能夠體會太子哥哥此時的心情了,兩個眼圈也不由變紅了,胸口處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般,感覺悶悶的。
胤礽用手摩挲著腰間掛的玉佩,腦海中不斷地閃現著自打他記事後在乾清宮裡見到外祖父時的情景,以及在長生天的世界裡,外祖父把他駕到脖子上騎大馬一口一個“保保好外孫”哈哈大笑的樣子,他知道這位老人是打心眼兒裡疼愛他的,對自己的感情很深,想到往日裡老人的好,喉嚨愈發緊的厲害,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未時四刻,前來赫舍裡府祝壽的賓客們早已告辭離開,收到皇上的訊息知道下午小太子和四阿哥會過來的索額圖,也一直焦灼地守在大門口,遠遠地看到一倆青黑色的馬車和幾個騎著駿馬的帶刀侍衛快速趕過來了,他眼前一亮,忙伸手舉著傘,步子急促地跑下了臺階。
“籲——”
馬車和駿馬都齊齊在索額圖跟前停下了。
索額圖看到被梁九功、何柱兒扶著從車廂上下來的小太子和四阿哥,忙恭敬地俯身給二人行禮:
“奴才給太子殿下、四阿哥請安。”
“三姥爺快快請起吧。”
胤礽看到索額圖也是雙眼紅彤彤的,連忙抬起手將他扶了起來。
小四也站在哥哥身旁,乖乖地仰頭叫了一聲:“郭羅瑪法。”
“殿下,四阿哥,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大哥那兒吧,他正等著你們呢。”
索額圖抬起袖子擦擦眼角,對著小太子和小四說道。
胤礽聞言,趕忙帶著身後的一群人,徑直跟著索額圖快步往長房的院子裡趕去。
待一行人匆匆忙忙地穿過垂花門,看到長房裡的僕人們都已經開始將懸掛在各處的賀壽彩綢給摘下來,顯然是打算往上掛白幡了,眾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縮,小太子一瞬都等不及了,趕忙從梁九功撐著的油紙傘裡鑽出來,冒雨快步跑進了大廳。
“殿下!”
“太子哥哥!”
深秋淋雨最容易得風寒了,梁九功看到自己一個沒注意,小太子就從他的傘下跑開了,趕忙撐著手中的傘衝了上去。
緊隨其後的何柱兒也趕緊牽著小四的手,和索額圖一起慌裡慌張地往大廳裡跑。
等胤礽衝進內室時,就看到屋子裡滿滿當當地跪了一地的人,身為家族嫡長孫的綸布雙膝跪在地上痛哭不已,他的外祖母舒穆祿氏更是趴在床邊,哭得險些昏闕。
胤礽的眼淚“唰”的一下子就流了下來,一時之間不敢上前確定自己的外祖父是不是真的已經沒了。
循著胤礽的步子,後腳跑進來的索額圖等人,見到這樣的景象,心裡也“咯噔”跳了一下。
“大哥,大哥,太子殿下和四阿哥來看你了。”
索額圖快步跑到床邊,伸手輕拍著噶布喇的身子叫喊著。
穿著一身青衣服的三夫人佟氏,看到小太子和四阿哥都傻站在門口,忙用手中的手絹按了按眼角,走過去將兩個孩子都給拉到了床邊。
虛弱地蓋著單薄錦被躺在床上的老人也完整地顯露在了兄弟倆跟前。
胤礽看著外祖父胡須半白、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眼袋,臉色蒼白,氣若遊絲地躺在床上,儼然一副油盡燈枯的樣子,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伸手輕輕推了推噶布喇的身子,哽咽地開口喊著:
“郭羅瑪法,嗚嗚嗚嗚嗚,保成來了,你快睜開眼啊。”
小四不忍心看太子哥哥痛哭流涕、一臉脆弱的樣子,索性直接將小腦袋給埋到了自個兒郭羅瑪嬤的懷裡。
佟氏伸手攔著小外孫的身子,看著小太子哭成這個樣子,心裡也是難受的不行,她對這個清醒的大伯哥沒什麼惡感,當年舒穆祿氏做了毒事,他未曾無腦偏袒,當即就將舒穆祿氏關在了院子裡,這幾年也一直努力地對三房進行彌補,如今看著人要沒了,畢竟在一塊兒相處了這麼多年,心中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梁九功看到這一幕,心下長長歎了一口氣,趕忙將懷中的賜婚聖旨給掏出來進行宣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衝喜真的有用,還是小太子的哭聲把自己的外祖父給喊醒了。
等到梁九功剛把聖旨上最後一句“鈕祜祿一族和赫舍裡一族共結秦晉之好。”
噶布喇猛地劇烈咳嗽了兩聲,悠悠轉醒了。
“郭羅瑪法!”
胤礽年紀小,沒見識,以為這是聖上賜婚有效果了,忙驚喜地擦擦眼淚,喊出了聲音。
圍在床邊的大人們,則是一顆心都沉到了谷底,知道噶布喇這是臨終前的迴光返照了。
噶布喇轉過頭看到站在自己左手旁的小太子,忙顫顫巍巍地抬起枯老的手抓住了胤礽的手,嘴巴開開合合地像是要說些什麼。
梁九功也知道噶布喇大人這肯定是有話要給小太子交代了,他以要去鈕祜祿府中宣讀聖旨為藉口,順勢轉身拍了拍徒弟何柱兒的肩膀,就借機離開了內室。
索額圖、科爾坤、心裕、法保,四兄弟也將梁九功的這個人情給記在了心上。
噶布喇又將胤礽的手往下拽了拽,小太子趕忙俯下身子將耳朵湊在了外祖父嘴旁。
隨後他就聽到了老人用破風箱似的沙啞聲音,斷斷續續地小聲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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