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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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他身後的太監們,待瞧見那地上黑、橘、白三種顏色的貓的確與貓狗房管事太監拿出來的畫冊上面的三花貓長得一模一樣,更甚的是貓爪子的肉墊和黑鼻子上都有流著膿水的痘疹,真相已經不必言說了。
梁九功心中明白證據已經找到了,但這貓屍體不能拿到皇上跟前看,會汙了聖目的,想起貓狗房的小太監屍體,他不由長長嘆了口氣,又用手中的枯枝頭將扒拉下來的枯葉全都覆蓋在貓身上,對著跟在身後的太監說道:
“你們留下來把這隻御貓燒了,雜家回去給皇上覆命。”
“梁總管放心。”
太監們忙聽話地頷了頷首。
梁九功也沒再多說,調轉了一下身子就往南面的幹清宮跑。
可等他沿著東宮道才跑到鍾粹宮時,就看到一個小太監慌里慌張地在前跑,梁九功不禁皺了皺眉,也沒多管。
但當他路過承幹宮、延禧宮時,也都有小太監玩命地在前跑,一個可以說是尋常,兩個可以說是湊巧,但三個明顯裡面有事兒啊!
梁九功不敢再耽擱,同樣加快腳下的步子往前跑,等他終於跑到幹清宮正殿,掀開棉門簾衝進大廳後,正想開口給皇上稟報,就看到裡面跪了一地的宮人。
他粗粗掃了一眼,發現除了儲秀宮沒來人外,剩下的西五宮和東六宮,兩宮太后居住的慈寧宮、壽康宮,以及在東宮當管事太監的徒弟何柱兒,還有整日跟在四阿哥身旁的小太監蘇培盛一個不落地全都在這兒。
坐在圈椅上的皇上臉色已經不能說是難看了,簡直黑得和窗外的夜色有一拼了。
五兄弟都在軟榻上,除了身上蓋著小錦被的雙胞胎睡著了外,大阿哥、太子和四阿哥都是擰著眉頭,臉色煞白的模樣。
等梁九功聽完跪在地上的宮人們,恐懼地一一說完稟報的話後,他的一顆心也隨之沉到了谷底裡面。
貓狗房小夏子的死亡彷彿是開啟了什麼可怕的潘多拉魔盒一樣,康熙二十二年十一月上旬,紫禁城裡爆發了康熙登基以來最大的天花疫病。
兩宮太后的宮裡,景仁、延禧、承幹、永和、鍾粹、景陽東六宮,以及永壽、翊坤、長春、啟祥、鹹福、和儲秀西六宮,全部有天花病人了,甚至儲君的毓慶宮、皇子們居住的南三所,和公主們唸書的北五所,也全都有宮人被感染了。
大批大批的生病宮人,頂著天上的雪花,被遷到廢棄的鹹安宮周圍,跑斷腿的太醫們,連綿不絕的哭聲和哀嚎聲,在深夜裡傳播得很遠很遠。
各宮的娘娘、小主們種過痘的還戰戰兢兢的,更別提沒種過痘的了,彷彿門外有洪水勐獸一樣,直接縮在被窩裡渾身顫抖地不敢出來了。
所有的宮門全都牢牢緊閉了,康熙宣佈暫時停朝,皇子和公主們也不用讀書了。
所有宮裡都不安全,康熙將五兄弟全都攏在幹清宮不敢讓他們隨意出去了,太皇太后將皇太后,大公主、四公主都喊到了身邊,三公主伊爾木被布貴人摟在懷裡,什麼宮人都不敢讓她接觸,榮妃更是將一雙兒女全都緊緊地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夜色越來越深,雪花也越下越大。
慎刑司裡的哀嚎聲不斷,濃濃的血腥味洗都洗不掉。
待父子四個聽梁九功稟報完,三花貓的確是天花病毒的源頭,貓的行動軌跡,人又怎麼可以控制得住呢?故而才造成了如今整個紫禁城天花遍地的糟糕局面。
康熙的眼眶不禁泛紅,眼皮半闔、低著頭連著幾個時辰都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沒吭聲。
子時過後,胤禔、胤礽和胤禛也都熬不下去了,三兄弟肩膀靠著肩膀,連聲打著哈欠,聽到耳邊傳來的雙胞胎香甜的小唿嚕聲,更是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康熙擺了擺手,示意梁九功將幾個兒子帶到龍床上睡覺。
梁九功明白皇上這是今夜不睡了,打算一直等著魏珠回來稟報訊息了。
他忙又去喊來幾個小宮女伺候著儲君和大阿哥、四阿哥洗漱,他則親自拿起溫熱的帕子給臉上哭得髒兮兮、和小花貓有得一拼的雙胞胎擦了臉和小手,以及胖乎乎的腳丫子。
等到將太子和四位阿哥都帶到龍床上休息後,他吩咐宮人們在裡面守著,自己就又退到大廳裡,站在康熙圈椅身後,陪伴康熙熬過今晚難眠的夜。
等到天大亮,宮外的謠言越傳越離譜,已經變成:
【牛痘失效,宮裡的娘娘、阿哥們都快死完了,連皇帝老爺這種出過痘的都又被傳染上天花了。】
一時之間京城裡的百姓們人人自危,本身衙門口還挺熱鬧,每天都會有人去接種牛痘的種痘點也變得空空蕩蕩的了。
商鋪關門、街邊的小攤位也撤了、醫館和藥鋪爆滿,百姓們像是瘋了一樣都在屯藥材,甚至是朝臣們都靜悄悄地讓小廝和丫鬟們將自己大宅子的各處角門都給關閉了。
往日熱鬧不已的京城就像是被低溫給速凍住了一般,家家戶戶房門緊閉,街道上空空蕩蕩的連個堆雪人的稚童都瞧不見。
一片一片從天空上洋洋灑灑飄落下來的雪花將屋頂、院牆和街道全部蒙上了一層寂寥又令人心悸的白。
辰時末,一夜沒睡,掛著濃重黑眼圈的康熙,以及站在他不遠處後背倚靠著紅漆大柱子的梁九功,等主僕二人聽到大廳門口外傳來的動靜,全都打起精神往門口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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