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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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翻過來年,他就滿八週歲了,在額娘膝下快樂成長到今日,突然今日他才發現這一切都是自己“僥倖”得到的?換句話來說,則是那些過往的幸福生活壓根兒就是他不配擁有的?
他和調皮的雙胞胎其實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顯赫的赫舍裡一族不是自己的嫡親母族,索相也不是他的嫡親郭羅瑪法?
他的親生郭羅瑪法是個犯事兒的小小御膳房前總管,他的外家也是因為貪汙被帝王砍頭、流放的罪臣家族?
他的親生額娘不是心善又高貴的皇貴妃,而是一個早年時在地龍翻身之際能夠狠心拋棄他獨自逃命,如今又一手策劃出來滿宮遍地天花慘劇的罪臣官女子?
呵呵,這多諷刺啊。
一夕之間,這一切的一切全都翻了個兒,就像是民間話本上寫得富貴之家的“真假公子“一樣。
他不是儲秀宮一脈的“大阿哥”,而是儲秀宮的“假公子”,因為運氣好享受到了一場本不該屬於他的母愛和身為皇貴妃長子的榮耀。
越是聰慧的人面對事情時越是會多想,越容易鑽牛角尖,更何況胤禛本就是性子愛較真、眼睛裡容不下沙子、嫉惡如仇、愛憎分明之輩。
他越想越覺得腦子混亂,越覺得自己身上流的血也是骯髒的!
外家身為包衣奴才,卻膽大包天地敢盜竊主子的東西,倒賣御膳,把自己給養成了貪婪的碩鼠。
一朝被帝王捏住尾巴從米缸裡揪了出來,於情於理於法,判個抄家滅族本就是應有之義。
誰知他的親生額娘不但不覺得羞恥,反而還厚顏無恥地在深宮裡,與那些心中只有個人私利的白蓮教餘孽們相互勾結,罔顧無辜人的性命,手段狠辣地在宮中投發疫毒,這般性子卑劣、心腸歹毒的女子竟然是他的親生額娘?
老天爺啊!
倘若眼下幾個正在儲秀宮中出著痘、命懸一線的弟弟真得沒能熬過去,他以後還有何顏面去面對安娘娘、宣娘娘、宜娘娘等人啊!
思想徹底鑽到死衚衕裡跑不出來的胤禛,眼中含著晶瑩的淚,從來沒有覺得自卑的他,不由難堪地低下了頭,垂在身側的兩個拳頭攥得緊緊的,攥在手心裡的大拇指都捏的發白了,一條條的青筋在手背上鼓起來,良心和愧疚像是潮水般,將他整個人都給淹沒了,險些喘不上氣兒來。
外人不知道胤禛如今滿腦子都在想什麼,康熙瞧出來四兒子明顯不對勁兒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安,他怎麼都沒想到這件事兒會對胤禛打擊這般大,忍不住抿了抿薄唇,往前走了幾步開口寬慰道:
“小四,你玉牒在儲秀宮呢,你就是你額孃的長子。”
康熙的語氣滿含擔憂,可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胤禛,腦袋卻暈乎乎的,彷彿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他目不轉睛地呆呆瞅著腳下平整的地磚,覺得地磚就像是他破了一個大洞的心臟一般,心口上的大洞嗚嗚咽咽的灌著冷風,眼前的地磚也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大漩渦,漩渦一圈一圈地打著旋兒轉,像是要將他整個人給吸進去,然後再用裡面的颶風將自己的身體給撕成好幾瓣兒。
跟在胤禛後腳醒來的胤礽和胤禔,雙雙趿拉著室內便鞋站在內室的地毯上,他們兄弟倆剛剛也將外面幾人的對話聽了個正著,此時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開口了。
上前安慰小四?對他解釋當年的事情?張口唾罵心狠手辣的烏雅氏?
他倆感覺這三個話題好像都不太合適,完全找不到開口的時機。
身上穿著杏黃色寢衣的胤礽,瞧見站在門口的胤禛身子晃了一下,心中一驚,忙快步衝上前,憂慮地開口喊道:
“小四!”
他的話音剛落,臉色煞白的胤禛就眼皮一翻,身子一軟暈倒了。
幸好康熙離得近,還一直關注著四兒子的狀態,忙伸手將四兒子給扶住了,避免胤禛摔倒在身旁的大花瓶瓷片上,被碎瓷片給割傷了。
“哎呀,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要早知道胤禛會變成這樣,康熙絕對不會多嘴問出“烏雅氏是誰”,這種蠢話的。
他十分頭疼地將四兒子給打橫抱起來,邁著大步子往內室裡走。
站在大廳裡同樣心中懊悔不已的梁九功和魏珠也忙抬腳跟了上去。
躺在龍床上睡得正香甜的雙胞胎聽到外面嘈雜的聲音也被吵醒了,下意識地就皺起淡黃色的小眉頭,想要哼唧著哭了。
守在龍床邊的小宮女們也早就被眼前發生的意外給嚇傻了。
瞅見床上被吵醒的十三、十四阿哥要哭了,皇上也匆匆忙忙地抱著四阿哥朝著床邊走過來。
她們忙俯身上前將閉著大眼睛,皺著小鼻子的雙胞胎給抱了起來,腳步極快地帶著倆小奶娃去淨房中的馬桶邊“噓噓”放水,換尿不溼了。
魏珠整日與鮮血打交道,也是略通醫理的。
等皇上將昏倒的四阿哥放在龍床上後,他無需帝王催促,就忙上前將右手搭在了四阿哥的右手腕上。
胤禔和胤礽站在床邊,康熙站在兄弟倆身旁,看著魏珠給自己的四兒子診脈。
急性子的大阿哥看著魏珠診了好一會兒脈了,都不吭聲,忍不住偏過臉看著康熙開口詢問道:“汗阿瑪,不行的話,要不咱還是找個太醫過來給小四看看吧。”
站在胤禔右手邊的胤礽也焦灼地緊緊抿著嘴,心中與他大哥想法一樣,但明白此刻找來一個太醫到幹清宮有多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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