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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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到下午申時末了,因為下春雪的緣故,天色暗沉沉的。
大佟嬪將紅木食盒給放在偏廳的飯桌上後,打發完小太監去幹清宮裡請康熙,自己就急急忙忙地跑去淨房裡泡花瓣澡了。
一場倒春寒使得御花園中的梅花開得特別好,佈滿白色水蒸氣的淨房裡景象朦朧看不清楚坐在熱池子裡的人影,只能聽見嘩啦啦的水聲,聞到鼻尖傳來的濃郁梅花香味……
聽從大佟嬪的命令頂著風雪跑去幹清宮裡請康熙的小太監,一跑到幹清門就被兩個守門太監給伸手攔了下來。
“你是那個宮裡的?跑來幹清宮幹什麼?”
站在左邊的守門太監看著眼前穿著普通藍布袍子的小太監擰眉詢問道。
小太監凍得渾身直打哆嗦,將紅彤彤的右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取出來兩塊銀錠子,遞給了面前的倆守門太監,討好地拱手道:
“兩位哥哥好,小的在承幹宮正殿裡辦差,下午時大佟嬪娘娘親手做了山藥棗泥糕特意派奴才來請皇上去承幹宮正殿裡品嚐。”
兩個守門太監掂量了一下手中銀錠子的重量,將銀錠子給揣進前胸的內口袋裡後,才不耐煩地擺手出聲道:
“皇上此時不在宮裡,撐著傘帶著梁總管出門去了,你晚些時候再來吧。”
小太監聽到這話,不由有些懵了,脫口就問道:
“那兩位哥哥可知道皇上大概什麼時候會回來啊?”
“大膽!你莫不是想要窺探帝蹤嗎?”
站在右邊的守門太監看著眼前個子瘦小的年輕太監,瞪眼怒斥道。
“不敢,不敢,兩位哥哥忙,兩位哥哥忙,小的就在這兒等著皇上。”
小太監連忙拱手求饒,往東走了幾步,蹲在宮中防備走水的大銅缸後面,勉強找了個淋不到雪還吹不到冷風的角落,像是個蘑菇一般,兩隻手塞進袖口中,靜靜等待著。
此刻康熙正帶著梁九功在鹹安宮裡閒逛。
前年冬日,紫禁城裡爆發了天花痘疹。
鹹安宮裡死了不少人,即便春雪將這個廢棄的偏僻宮殿給染成了一片銀裝素裹的模樣,梁九功走在這裡時還是覺得陰風陣陣的。
他瞥見地磚上、牆壁上、紅漆大柱子上都有宛如鍋底灰般的黑色痕跡,大多都是當時侍衛們用火油焚燒病人屍體時,冒出來的煙霧將其燻黑的。
看著走在前面的皇上不時地伸手摸摸掉漆的門框,或者破洞的窗子,自打進入鹹安宮裡,皇上的嘴巴就像是被漿煳給粘住了一樣,一句話都沒說。
梁九功心中既好奇又不解,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皇上,您突然來這鹹安宮幹什麼啊?時辰已經不早了,快到用晚點的時候了。”
康熙將雙手背在身後,藉著外面昏暗的天光,仰頭眯眼看著房樑上掛滿灰塵的蜘蛛網,頭也不回地對著站在身後的梁九功低聲詢問道:
“梁九功,你覺得這鹹安宮怎麼樣啊?”
聽到皇上這話,梁九功不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轉頭打量了一圈鹹安宮中陳舊破損的傢俱,尷尬地笑道:
“皇上,這鹹安宮本就是廢棄的宮殿,冬冷夏熱的,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是啊,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康熙將背在身後的兩個大手緊緊地攥成拳頭,低聲喃喃地重複了一句。
梁九功感受到康熙身上陡然散發出來的怒意和悲切,不知道皇上這是怎麼了,只好低下頭,看著腳底上冰冷裂開的地磚發呆。
康熙閉上細長的鳳目,想起當時他重病在御帳裡夢到的畫面。
他還記得自己寶貝兒子幼時出痘,曾有一場奇遇,經歷過一場夢幻,沒想到自己竟然也碰上了相同的奇遇。
但是他沒有去長生天的後世,反而去了另一個大清。
那時,他一睜眼就看到自己待在了這破敗的鹹安宮裡。
夢境中的天氣如現在一樣,也是下著春雪,經歷著倒春寒。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兒子竟然被老年的“他”給廢了。
蒼老了許多的保成失勢後,就和何柱兒一起悽悽慘慘的關在了這裡。
保成沒有厚實的冬衣暖裘,只好穿著單薄的春裝硬撐著,等待這場難熬的倒春寒過去。
他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上,長了滿手的凍瘡,從早到晚的待在這破屋子裡,凍得牙齒打顫。
康熙轉頭望向了緊挨著東牆根,積滿了不少灰塵的架子床,有一刻的精神恍惚。
當時他的寶貝兒子就是擁著破被子縮在這張床上打冷顫,他就在床邊走來走去,氣得身子直髮抖。
奈何沒有一個人能瞧見他,他就像個鬼魂般在鹹安宮各處走著,宮人們從他身體上穿來走去的。
他看見看守宮門的人是隆科多,臉上長了許多皺紋的何柱兒好聲好氣地跪在雪地上哀求著隆科多給鹹安宮送些炭火。
隆科多確實給保成送來了些炭火,他站在何柱兒身後正覺得隆科多還算懂事呢,哪成想隆科多就當著他的面,傲慢地解開褲襠,掏出他那噁心玩意兒往木炭上澆了一泡尿。
隨後隆科多邊用手繫著褲腰帶,邊衝著身旁的御前侍衛們哈哈大笑,指著目瞪口呆跪在地上哀求他的何柱兒哈哈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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