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30頁
戴在她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磕在腳踏面上,發出一聲“砰”的清脆聲音。
晴嫣眼睜睜看著佟佳·玉柔在自己面前嚥氣,心中複雜的緊。
不知道是不是受身體裡那股子血緣關係的影響,她的眼睛也忍不住泛起了酸意。
站在外面的眾人聽到裡面的動靜也都知道大佟佳氏去了。
春兒身子一軟,撲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哭。
康熙的眼睛也泛起了一股子潮意。
他正想要抬腿進去,就聽到晴嫣極低的聲音從內室裡響起:
“大表姐,你說錯了,我就是我,從來不是誰的替身。”
“親情、友情,在我眼裡遠遠比愛情重要,對於皇上,我從”來未曾愛過……
“咳咳!”
晴嫣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熟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她驚得一扭頭,恰好望進了康熙一雙發紅的細長丹鳳眼裡。
作者有話說:
第三百零八章
康熙走入內室瞧見佟佳·玉柔用雪白的絲帕覆蓋在自己臉上,瞥見她露出錦被的瘦削肩旁,以及耷拉在腳踏上的枯瘦的手,就猜到了自己表妹的心思。
她不想讓自己看見她骨瘦如柴被病痛給折磨的憔悴模樣,只想讓自己一直記得她往日漂亮嬌俏的模樣,因此臨終才會選擇用絲帕覆面的。
康熙想到這兒,細長的丹鳳眼更紅了,抬腳往床榻邊走了幾步。
晴嫣也不禁用貝齒咬了咬下唇。
康熙在距離晴嫣一步遠的斜後方位置站定,長嘆了口氣,轉頭對著緊跟在身後的心腹太監出聲吩咐道:
“梁九功,傳朕旨意,即日起將承幹宮正殿的佟貴人升為承幹宮貴妃,諡號:孝懿,葬入帝陵。”
“懿”者,多指女子品德美好也,是一個很好的諡號了。
佟佳·玉柔的晉位在梁九功的預料範圍內,聽到皇上的話,他忙點點頭應下了。
因為他很明白,不管這位主兒生前在承幹宮裡怎麼作天作地的,但血緣關係不會變,她畢竟是天子的嫡親表妹。
更何況,臨終前她坐在病榻上衝著皇貴妃剖露心跡說的話,別說萬歲爺聽了動容了,連他這個無根之人聽了心裡也有些波動,身為一個男人能被一個女人滿心滿眼地喜歡了這麼多年,無論是誰都很難不感動的,怕是闔宮上下也只有這位對萬歲爺是最真心了。
等到梁九功轉身匆匆離開後,內室裡只剩下晴嫣和康熙相顧無言。
晴嫣抿了抿唇,也衝著康熙俯了俯身就帶著站在內室門口的白露離開了正殿。
當倆人擦肩而過時,皇貴妃目視前方,康熙卻視線下垂,轉動著手上的帝王綠玉扳指,嘴巴無聲地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晴嫣識相地沒問康熙是什麼時候站在內室門外面的。
康熙也沒有問出口,晴嫣未說完就被自己急忙咳嗽打斷的話,究竟是想說“對於皇上,我從來都和你一樣——是愛的”,還是“對於皇上,我從來未曾愛過……”
他當然希望自己愛妃未說完的話是前者,但有晴嫣前半句“親情、友情在她眼裡都比愛情更重要”的話作鋪墊,即使康熙不想承認,但覺得未說盡的話,是後者的可能性會更大……
兩個人心裡都藏著事兒,也都揣著明白裝煳塗,知道這輩子從生到死他們都不可能只有彼此的。
因此一個從始至終都沒敢動心,一個即使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動心了,也不敢說出來為你遣散後宮這種只會出現在話本子上的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宮裡頭那麼多女人,維持著各方的複雜勢力,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地生活著,難道為了成全他們倆的感情,這些女人就活該被悽悽慘慘的趕出後宮到廟裡剪了頭髮做尼姑嗎?
清廷後宮裡的日子不是才子佳人寫出來的美好話本子,不可能會有獨一無二的愛情的……
晴嫣走出承幹宮的宮門後,眼圈泛紅,鼻子發酸的,用右手撐著油紙傘沉默地沿著溼漉漉的青石板宮道往北邊的公主學院走。
一步一腳,宮道上還未流進下水道的積水,隨著她的腳步濺起來了不小的水花子。
白露也撐著油紙傘靜靜的跟在後頭,沒有說話。
她和主子從小一起長大,對於皇貴妃的性子再瞭解不過了,知道即使主子表面上沒哭,但心裡面肯定也在下雨呢。
可縱使白露身為皇貴妃的心腹大宮女,她也有些想不明白主子心裡頭此刻落的雨究竟是因為大佟佳氏去了?還是因為萬歲爺呢?主子說親情、友情在她心裡頭都比虛無縹緲的愛情重要,那麼主子究竟是把萬歲爺當成了親人?還是友人呢?
……
四月初夏的綿綿細雨在承幹宮中傳出來陣陣悲哭聲時,也跟著轉成了滂沱大雨,大雨將整個紫禁城的玻璃窗沖刷的一塵不染的,密集的雨點子噼裡啪啦地打在金黃色的琉璃瓦上,與宮人們哭靈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演奏出了一場哀樂。
承幹宮前院、後院的屋簷、房柱、院牆、樹木上被宮人們匆匆忙忙掛上的縞素被大雨給淋的溼漉漉的,入眼皆是白。
大佟佳氏病逝了,大佟貴人被皇上追封成“孝懿貴妃”了。
兩個前後腳緊跟著的訊息隨著狂風驟雨聲傳到各宮時,基本上沒有引起什麼太大的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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