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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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姽嫿啟程回南境了,鍾離先生未曾隨行,他決定留在盛京,在青苹女郎的墓前建了一座小宅,從此,陪著她日升日落。
城牆之上,蕭衍看著姽嫿離開的身影,沉默著不曾說話。
盛京的天,留不住她想飛的心。紅牆金瓦的宮室,也不該藏住自由的風。
蕭衍知道,那間自己精心佈置的永安侯府,此後它的主人,也不會再回來了。
而城外山坡之上。
顧昀站在山上,看著姽嫿騎著馬向著南境的方向疾馳而過。
“少主公,您好容易求了聖上準了您回京,卻又不肯進城去見她,風餐露宿趕路這麼多天,難道就只為了在山上瞧這麼一眼麼?”
身後的近衛很是不解,若是喜歡,為何兩日前抵達後,少主公卻不願進城,在城外露宿兩夜,卻只瞧了這麼匆匆一眼。
“見面只會給她增加困擾,不必了。”顧昀飛身上馬,轉身朝盛京的方向奔去。
嫿嫿,你看,我終於成熟了起來,不再肆意妄為,可惜,卻也已經晚了。
十一年後,永安侯姽嫿,薨於南境。
姽嫿去時,無病無痛,只是這具身體的時限已經到了,年少時的磋磨,終究是給身體埋下了禍根。
沈蘭臺將她的鬢髮攏好,又為她簪上了一支漂亮的銀簪,這些年,沈蘭臺跟著塞桑部落的銀匠學了不少,每一季,他都會為姽嫿親手打一隻簪子。如今,已裝滿了滿滿一匣子。
“抱歉,沒能陪你和孩子到最後。”姽嫿摸了摸蘭臺的眉眼,這些年,他們夫妻相濡以沫,誕育一子一女,如今,她要走了。
選擇沈蘭臺,更多是因為合適。但十餘載的相處,她是真真正正將這個人視為家人。
“不,嫿嫿,這十一年本就是我偷來的。”沈蘭臺像個孩子一般,把臉頰貼近姽嫿的手心,“你去盛京那一回,我本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你已了結了心願,我還有什麼能留住你的呢?可你回來了,我們有了孩子,還有了這十一年的相處。”
原來,他全知道。
他不知道任務的存在,卻知道原主的執念,更知道姽嫿的目的,卻從未吐露過半分,只把每一天,都當作偷來一般。
“蘭臺,忘了我,忘了我這個一心算計的女郎,我們還有孩子,你要好好活著。”姽嫿用盡最後力氣,看向沈蘭臺。
“好。”沈蘭臺含淚答應。/
看著榻上那張皎皎的面龐,再也不會睜開,再也不會喚他蘭臺,沈蘭臺卻突然笑了,“嫿嫿,我騙了你,兩個孩子我已經派親衛送回盛京,阿父阿母自會好好照顧他們,我不是一個好阿父,可我實在忍受不了沒有你的日子。”
他從懷中取出一丸毒藥,利落吞服下後,脫掉外裳,將姽嫿攬入懷中,“要死我們也死在一處,嫿嫿,別丟下我。”
那日,南境破天荒下了好大的一場雪,大家都說,是老天爺也在哭呢。南境百姓素服相送,為這一對庇護南境十餘載的夫妻,送上他們最後的祝福。
而遠隔千里的盛京,蕭衍批著奏摺,卻突然感覺心口一疼,他放下奏摺,開啟窗看向南境的方向,窗外飛雪飄揚,蕭衍又想起了她,不知故人如何了,只願她春祺夏安,秋綏冬寧。
他不知道,他最愛的那個女郎,永遠留在了南境,留在了這場大雪中。
姽嫿脫離世界後,這次的意識混沌了很久,待她恢復意識之後,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臉頰的劇痛。
掙扎著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秀美標緻的小臉,女子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看到姽嫿醒來後,她開心地不得了,“阿姐,你終於醒了,你昨夜高燒不退,嚇死我了。”
臉上的劇痛實在難以忽略,姽嫿剛抬起手想觸碰,那女子忙抓住姽嫿的手,“阿姐,不能碰,剛上好了藥。”
說完,她又忍不住痛哭起來,“那群人怎麼能這樣,你和韓閣主不過幾面之緣,你只是過府去奏樂,怎麼可以毀了你的臉呢?”
毀了臉?
這具身體,被毀容了?
第40章 蕭衍番外
蕭衍想,自己這一生是很圓滿的。
蕭家不算顯貴人家,卻也是富戶出身,他乃家中幼子,父母親長對他自是寵溺。
再大一些時,他做了江湖遊俠,卻因見江山蒼夷,百姓民不聊生,所以拉了一群人,便扯旗起兵了。
而後,他成了皇帝,成了天下共主,萬民的仰望,身上也擔住了這蒼生萬民,擔住了江山社稷。
他納妃生子,廣納賢臣,努力學著去做一個百姓和臣民所期待的明君。
後來,他遇到了姽嫿。
那個嬌嬌小小,卻有著比誰都遠大志氣的女郎。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也算得上是英雄救美了,若是在話本里,那該就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的走向了。
可惜,這不是話本,他只能成了夫子。
然後,看著她嫁人,去往南境,最後成為女將軍。
這樣也好,蕭衍總是很容易滿足,他想,至少知道她在遠隔千里的地方,精彩肆意地活著就好。
後來,蕭衍收到了南境的急報。
姽嫿去了。
蕭衍第一次覺得如此荒唐可笑,他甚至笑出了聲,怎麼可能?自己比她大那麼多,自己還好好活著,她怎麼會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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