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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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瑤卿。
姽嫿勉強站起身,撐著高燒後痠軟無力的身子,扶著牆走到門口,然後,拉開了門。
門外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美婦人,而瑤卿正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
美婦人正是汀蘭水榭的掌事人,阮夫人。
看著半張臉蒙著紗布的姽嫿,阮夫人也軟了神色,到底是自己花了那麼多錢財和心力培養出來的,如今毀掉,她自然也是心痛的。
只是,阮夫人低聲道,“辛夷,你在樓裡也這麼多年了,樓裡從不養廢人,這你是知道的,你如今相貌已毀,那些天殺的江湖人還傳揚得到處都是,誰都知道汀蘭水榭的琵琶吟已毀,你做不了清倌了。你妹妹更是才藝才情都無出眾之地,也接不了你的位子,夫人也不為難你,你若是能拿出贖身的錢,我立刻放你們二人離開。可若拿不出,你們總要在樓裡過下去,即便我寬縱了你們幾日,可那麼雙眼睛盯著,你們終究還是得接客的。”
若想出汀蘭水榭,一人一萬兩黃金,這般天價數字誰能掏的出?
而留在這裡,姽嫿毀了臉,那麼只能瑤卿這個妹妹接。
姽嫿卻盈盈拜下,“夫人的恩情,辛夷自是記得,可全天下都知道汀蘭水榭的琵琶吟已毀,這對夫人而言,是壞事,也是好事呀。”
阮夫人這倒來了興致,看向姽嫿,“你說說,怎麼就算好事了?”
姽嫿抬起頭,一雙眸子亮如燦星,“之前的琵琶吟再出色,也不過只是人消遣的玩意,男人來這汀蘭水榭,只為取樂,可辛夷若說,我能讓天下男人,從此把這汀蘭水榭奉為天上樓閣,把樓裡姐妹奉為瑤臺仙女呢?”
阮夫人沉下了臉色,深深地看向姽嫿。
第2章 白月光的炮灰替身(二)
“沒有人會把伎館女子當成檯面上的人的,辛夷,即使踏入這汀蘭水榭的人尊稱我一聲夫人,在他們眼中,我就是個老鴇,而這汀蘭水榭,叫再風雅的名字,也改不了這是伎館的現實。”
阮夫人只想嘲笑她的天真,這裡的姑娘,迎來送往,早就見慣了世人薄情,她這裡,出過多少個花魁了,可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嫁入世家為妾,甚至連良妾都做不得,而是可以隨意被主母發賣的賤妾。
她若是當時能抓住韓閣主那棵大樹,自己也不介意送她一股好風,可如今她容貌已毀,即使拖個一旬兩旬的,又有何用。
“夫人,這些年,我也為樓裡賺下不少名聲,我何曾說過一次大話?我有三千兩的私房,就當我買下瑤卿的第一夜,夫人憐我一次,給我個機會,下月中就是乞巧節,樓裡一時也找不到琵琶弄的替代,若我弄砸了這次機會,那我心甘情願認命!”姽嫿眼中是盈盈一汪淚,倒讓阮夫人想到她們兩姐妹剛進樓裡的時候,小小的女孩擋在自己妹妹前面,也是這樣求自己給她和妹妹一條出路。
反正結果是一樣的,何苦非要把她們逼到絕路上,自己撞了南牆就知道疼了。
“好。”阮夫人最終還是給了她這個機會,“那點子錢自己留著吧,缺你那點不成。”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瑤卿忙擦乾淚衝上來扶住姽嫿,“阿姐!”
兩人回到室內,瑤卿才小聲問道,“阿姐,你真的有辦法麼?若是乞巧獻藝出了問題,夫人不會放過你的,不如,不如就讓我接客吧,阿姐護了我這麼久,也該我護著阿姐了。”
姽嫿坐在秀凳上,看著銅鏡裡的面容,原主有著一副極盛的容貌,豔色絕塵,眉眼間皆是瀲灩風光。可惜,半張臉頰上如今蒙著紗布,姽嫿小心將紗布揭下,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從眼角蔓延到嘴角的傷口,傷勢頗深,瞧著應該是軟劍所傷。
劍乃百兵之君,行的是君子道,如今,卻被那些腌臢之人,用來當作恃強凌弱的工具。
當真可笑。
那日混亂的很,刀光劍影的,原主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連是誰劃傷的她都沒瞧清楚。
“阿姐。”瑤卿抓住姽嫿的手,哭兮兮道,“你不要看了,我明日再去尋幾個大夫來瞧瞧,總能治好的。”
姽嫿卻十分平靜,只重新將傷口包紮好,而後從自己的妝臺屜子裡拿出一支玉鐲。
這是韓淮胥曾經送予她的,他曾贊過她,露來玉指纖纖軟,行處金蓮步步嬌,所以贈以此鐲配佳人。
若不是他處處表現出這份深情,原主又怎會輕信了呢。
“瑤卿,你拿著,去歸雲閣,找韓淮胥,當著他府裡那位嬌客的面,把此鐲還予他,然後說,我因他而毀容貌,所以他需得在七月初三之前,為我送上一頂鎏金嵌紅寶的面具,樣式我一會兒畫給你,你帶好拿給他。記住了,我要天巧先生親手做這頂面具。不然,我們之間,就永遠不算完。”
瑤卿驚訝地抬頭,“阿姐,你和韓閣主,真有……”
她一直以為不過是旁人亂傳,原來,他們二人之間真有過情,再想到阿姐提到的府上嬌客,她還有什麼不明白。
緊緊攥住手中那支玉鐲,瑤卿點了點頭,“阿姐放心,我定會辦好。”
姽嫿點了點頭,韓淮胥此刻對澹臺皎皎一片真心,自是巴不得甩掉自己這個曾經和他有過過往的樂伎,而姽嫿讓瑤卿去還玉鐲的用意很簡單,你達成了我的要求,我從此之後,便與你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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