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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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人的臉上,是悔恨,是痛苦,卻又有著得意與扭曲。
“我沒忍住,那個小姑娘傷的有些重,幾日便去了。我擔心阮夫人會同我要人,可沒想到,半個月過去了,汀蘭水榭毫無動靜。”吳大人的臉上浮現了一絲扭曲的笑意,他看向裴行之,“國師大人,我雖官至大學士,可文臣無權,在京城之時我從未嘗過權勢的好處,可那次之後,我常嚐到了!”
裴行之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他認識這位吳大人,曾經為官之時,是一位極負清名的大學士,一生清廉為官,算得上一個好官。
不想,最後成了這個模樣。
“那你為汀蘭水榭做了什麼?”裴行之問道。
吳大人怔愣了片刻,支吾道,“她們借我的關係,搭上了我的學生的關係。”
他的學生?
裴行之立刻反應過來,吳大人的得意門生,也是他的義子吳越,如今是陛下身邊的翰林學士。
翰林學士乃天子近臣,專司為陛下起草聖旨,更是專掌陛下身邊的文書。若吳越被三皇子拿下了,那陛下的聖意便有被篡改的可能。
裴行之立刻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吳大人也知自己逃不過了,他理了理自己的儀容,躬身問道,“國師大人,我行差踏錯了一步,從此步步錯,我愧對聖上,更愧對百姓,今日之罪,我認了。只是,我還有一個女兒,她嫁入夫家多年未曾有子嗣,本就日子艱難,若我成了罪臣,怕是要被夫家休棄,請國師大人保留我一份顏面,我願將我所知所有事,悉數告知。”
一旁的姽嫿卻冷笑一聲,“原來吳大人有女兒啊?”
姽嫿走到了吳大人的跟前,俯視著他,冷冰冰道,“那些姑娘死的時候,吳大人可有想過自己的女兒?同樣都是人命,你憐惜自己的女兒,卻肆意踐踏別人的女兒,可真是雙標的很呀。你說吳小姐多年未有子嗣,怎麼不想想,是不是你做了太多孽,反噬到了她的身上呢!”
姽嫿一句句話,如利刃一般直插吳大人的胸口。他彷彿看到了那些死去的姑娘,看到了他女兒的臉,也出現在了那個冰冷的地窖中。
吳大人滿臉淚水的癱倒在地,再說不出半句話了。
裴行之派人將吳大人帶了下去,等著他的,將是該有的懲罰。
裴行之走到姽嫿身邊,將自己關於陛下發出的聖旨可能會被篡改的猜測告訴了姽嫿。
姽嫿立刻明白了過來,“是啊,如今聖旨可能會篡改,那麼十年前的聖旨和密摺,也可能會被篡改。”
雍家接過兩道聖旨。
第一道乃是問罪,直接將雍柏定罪為謀逆之人,並令神都駐兵將雍府圍住,誰都不許進出。
第二道,便是滿門抄斬的旨意。
雍柏曾在第一道聖旨之後,多次奏呈陛下,請求回京城面見陛下,卻終不得償。
若是那些奏呈根本沒有發往京城,或者被篡改後才呈給陛下呢?
之前眾人皆未曾往這方面猜測過。
因為御史大夫都是天子近臣,換句話說,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可若這信任之人出了問題,那陛下的耳目就等於被人蒙上了。
當今陛下雖算不得賢明,卻未曾下過幾次抄家滅族的旨意,為何對雍家就那般狠厲?
“十年前,陛下身邊的翰林學士是誰?”姽嫿眼神冰冷,抬頭看向裴行之。
裴行之卻罕見地面露糾結之色。
“是誰!”
突然,門外傳來了元無忌的聲音,“是我的父親,如今的城陽侯。”
元無忌白著臉走了進來,他看向姽嫿,輕聲道,“十年前,他是陛下身邊的翰林學士,六年前,他自行辭去了官職,只留城陽侯的爵位。”
城陽侯?
姽嫿突然想到雍柏當年所說的那句“信錯了人”。
自己當時懷疑的,是事後風光無限的洛家,但如今看來,城陽侯卻是更有可能。
元雍兩家本就有婚約,雍柏同城陽侯自然也是相識的,且二人交情不淺。
若真是城陽侯當年投靠了三皇子,在密摺之上動了手腳,那雍柏當年的那句信錯人就解釋得通了。
“雍小姐。”元無忌沒了以往嘻嘻哈哈的模樣,而是正色對她行了一禮,“我雖為城陽侯之子,但卻並不能苟同他的一些所作所為,若當年,真是他利慾薰心動了手腳,那我發誓,定會幫雍小姐和雍家討回這個公道。”
元無忌只感覺胸口悶得厲害。
他同城陽侯,因著裴鳶當年的死,一向關係緊張,但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父親,會是一個手染六百餘口鮮血的劊子手。
裴行之打破了這個尷尬的氣氛。
“如今只是我們的猜測,也不一定是事實。馬上陛下聖駕就要到杭州了,此次城陽侯和三皇子皆隨行在側,你正好要給陛下獻藝,屆時,就看他們會不會露出馬腳來了。”
姽嫿和元無忌皆點了點頭,如今萬般懷疑也終究只是猜測,還是要真憑實據才能翻案。
而另一邊。
兩輛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馬車,停在了姑蘇外的一處小別院外。
車伕掀開後面車子的門,從裡面扛下來一個人,悄悄運進了別院中。
而前方的馬車,則走下一個面戴紗巾的女子,女子微垂著頭,走進了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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