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2頁
姽嫿就是要提醒沈如澤,你當年承諾過的那些話。
“拓跋兄救我一命,日後,我必以命相報。”
“我一個沙場之人,哪有機會讓你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來以命相報的,再說了,不過順手一救的事,你何必如此鄭重其事。”
“不管拓跋兄需不需要,沈某的承諾總是算數的。”
這是當年他們二人的對話,姽嫿曾從大兄的書信中得知。
如今,她便“挾恩圖報”,想提前將這位沈大人收入麾下。畢竟自己現在需要一位絕對信得過的太醫。
上一世時,原主對這位沈大人印象也不錯,他明裡暗裡提醒過原主幾次奚惟修的古怪。
可惜,原主被自己的“慈母心腸”矇蔽了眼睛。
如今,沈如澤果然站在了自己這一邊。
今日之事,他本可以不摻和進來,即便診脈,他也有千百種委婉的方式來說出。
可他,選擇了最有利於姽嫿的那一種。
“娘娘放心,沈某永遠記得拓跋兄,當年之心,至今未改。”沈如澤輕聲回道。
他曾在拓跋兄的書信中,聽他提到過這個妹妹。
說是一個愛撒嬌又愛哭鼻子的小姑娘,但卻又極堅強,即便被留在了這波詭雲譎的都城,依舊對拓跋家全無怨言。
可如今的她,雍容端莊,鳳儀萬千,沉著冷靜。西陲慘案,讓她迅速成長了起來。
“好,希望沈大人記得今日之言。”姽嫿轉過身,她晶亮的眼眸,在宮燈的映照下竟比天上的繁星還燦爛幾分。
九皇子被送至毓慶宮的訊息,很快傳遍了都城。
不過,眾人倒是皆覺得皇后娘娘此舉甚好。陛下寵愛安貴妃也就罷了,臣子們也管不到皇帝的床上去,不過皇子事關大邑未來,若真被養移了性情,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安雲兮倒是安靜了一些時日,只安靜在宮中抄寫宮規。
姽嫿可沒準備讓她閒下來。
按照原本的發展軌跡,奚承明會在三年後病逝。
可三年太久了。
以奚承明對拓跋家的猜忌程度,只要他活著,原主就沒辦法名正言順地接管朝政,所以,奚承明最好是早一點病逝,可如今姽嫿剛剛封后,若是皇帝這麼快死了,也難免得一個不祥的名聲。去讀讀小說網
姽嫿不在意這些,可麻煩還是能省則省。
於是。
半月後,安雲兮去毓慶宮看望九皇子時,奚惟修小聲地問道,“母妃,父皇是以後不會讓我做太子了麼?”
安雲兮大驚,環視了一圈,看周圍沒有生人,這才鬆了口氣,讓所有人退了出去
“誰跟你說的這些?”安雲兮看向懷中的兒子。
奚惟修低頭沮喪道,“三皇兄和他的陪讀說話,我偷偷聽見了,他說之前還擔心父皇會偏心於我,如今我出了這樁事,又被送到了毓慶宮,以後定是大位無望了。”
三皇子是賢妃所出,今年十六,馬上就要進朝領差事了。
安雲兮摸了摸奚惟修的頭,不知道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不會的,你父皇那麼疼愛你,我又得你父皇寵愛,再生氣也不過申斥我們幾句就完了,等他消了氣,你還是最得寵的皇子。”
“母妃!”奚惟修打斷了她的話,眼中是不屬於一個孩子的陰鷙,“父皇春秋正盛,如今又立了皇后,如果皇后誕下嫡子,我就徹底沒希望了。”
安雲兮想說不可能,她瞭解皇帝對拓跋家的厭惡。
可話在嘴邊,她猶豫了。
自己這些年的寵愛,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溫柔小意。畢竟宮中多是名門貴女,大多還是有些傲氣在的。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自己的相貌出眾,可堪為宮中翹楚。
可如今,拓跋姽嫿這位新皇后,旁的不說,相貌上是可以穩壓自己的。況且帝后不和,前朝都是要勸諫的,若是兩人真合房後,皇后有了身孕,那自己母子如何自處。
奚惟修悄悄環住了自己母妃的脖頸,外人看來,只是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樣。
可只有安雲兮知道,他悄悄趴在自己耳畔,說了一句讓人毛骨悚然的話,“母妃,若是父皇再也不能生了,那該多好。”
鳳寧宮內。
姽嫿正在書案前寫字,汀蘭走了進來,小聲說道,“小姐,安貴妃今日去毓秀宮看望九皇子了,聽說把人遣出來說了好會子話呢。”
姽嫿將寫好的書信用蜜蠟封好,放進了一旁金簪中間隱秘的夾空中。
“既然進了毓秀宮,以後這九皇子聽到的閒話,只會多不會少。心裡的火苗一旦竄起來了,那就按不住了。”
讓奚惟修進毓秀宮,從安雲兮的保護圈裡出來,是姽嫿一早就做好的打算。
她可不覺得算計一個孩子有什麼不好意思。
既然決定稱帝,那便不會做什麼聖人。
上一世,奚惟修的路走得太順了,順順噹噹噹了皇帝,而後更是有原主這個冤大頭為她掃清前路。
其實跳脫出來看,奚惟修並無為君之才。他被她的母親養得太著眼於眼前利益,並無大局觀念,又不曾在諸皇子中廝殺上位,缺少對朝廷陰謀詭譎的認知。
姽嫿敢斷定,上一世,原主死後,這位少年皇帝最後的結局也好不到哪裡去。
而這一世,姽嫿打算讓他提前認識到奪嫡之爭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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