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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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上,顧野抬頭看向上首的太后。
她一身藕荷色的衣衫,比早上的太后朝服,少了一分華貴,多了一分生機與精緻。
顧野突然想起副將說的話了。
“原來太后娘娘居然這般好看,也是了,先帝那麼大歲數娶了人家,如今太后娘娘也不過雙十年華。”
自己雖然訓斥了副將,讓他們不準妄議太后。
但此刻,即便如顧野這般從不對女色上心的冷硬之人,都不得不承認,太后娘娘,的確是位絕色。
不過,對於那位高高在上的娘娘來說,美貌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智慧、權勢、膽量,她擁有顧野想效忠的理想主子的一切特質。
“可惜麼?”顧野問自己。
突然一道極為冷冽刺骨的目光看向自己,顧野轉頭望去,是謝綏雲。
太后娘娘的絕對心腹,以及,傳聞中的面首。
他正死死盯緊了自己,像是察覺到了自己對於太后娘娘那道冒犯的眼神。
顧野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抹有些冷森的笑。
“一點都不可惜,這樣才夠有意思。”顧野在心中,默默地回答了自己。
宴席結束後,小皇帝做了幾個時辰的吉祥物擺設,回到了自己的寢宮後,他遣退了侍從,然後從自己的袖口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紙條。
上面是小小的幾行字。
“陛下,今日宴席之上,可曾有人理會過您?明明是這王朝之主,可卻被一個女人壓制得黯淡無光,您可甘心?”
雖然才開蒙一年,但小皇帝已經可以讀懂這封信的意思,他走到燭火前,將那張紙條燒的一乾二淨。
良久之後,屋內響起了孩童稚嫩的聲音,“自然是不甘心的。”
第20章 被奪走氣運的小太后(二十)
西陲戰事平定後,關於那些異族的王室中人如何處置,便成了一個大問題。
朝中多數人主張留下這些人的性命,以彰顯大邑的仁德之道。
左右也不過耗費一些錢糧,大邑又不缺這些。
但也有人力主應當殺之以絕後患,不然只要這些異族王室還有血脈將存於世,那異族便會如未燃之燼,終會有再燎原一日。
朝中兩派人吵得喋喋不休,姽嫿將此事暫且壓下,未在朝堂之上定奪。
只是下朝後,幾位肱骨之臣被召往了無極宮,共同商議此事。
而小皇帝,也在其中。
雖然尚且年幼,不過一些政事討論姽嫿還是會讓他出現的,主要的作用,是當個吉祥物。
幾位大臣的基本還是這兩種觀點,吵得是不可開交。
姽嫿叫了停,然後看向謝綏雲,不,此刻應該是裴行之,問道,“謝愛卿,你覺得呢?”
裴行之躬身道,“娘娘,仁德之心無錯,可那也要看是對誰,若是我們對這些王室中人抱有仁心,那誰對我們慘死的無辜百姓抱有仁心呢?”
一旁的禮部尚書則有不同意見,“可若我們殺了這些人,豈不是同那些異族之人一般了麼?”
禮部尚書是這些重臣中,最講禮儀規矩的一位,也是對小皇帝最尊重的一位。
見禮部尚書這般說,小皇帝沒忍住開口道,“朕,朕覺得也是,我大邑乃是禮儀之邦,怎能如那些異族般動不動就打打殺殺。”
姽嫿眸光一暗,沒說什麼。
底下的重臣們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就連被“維護”的禮部尚書臉色也說不上好,什麼叫打打殺殺,大邑剛剛西陲大捷,難道這不是打打殺殺麼?
顧野西陲野慣了的性子,對這個小皇帝也沒什麼敬畏之心,直接譏笑道,“陛下見過貴霜的軍隊是如何殺人的麼?”
“啊?”
小皇帝有些懵懂地睜大了眼睛。
顧野有些惡意地笑了笑,低聲道,“貴霜的軍隊為了掩藏行軍的蹤跡,通常過一村,屠一村,他們會將所有青壯男丁綁在一起,用火活活燒死,被火燒之人通常不會很快死去,於是,那些男丁們,便會在痛苦的折磨中,看著自己的妻女被侮辱,幼童被活活摔死,老人被剝皮取樂,最後在無盡的哀嚎聲中痛苦死去。”
顧野所描述的人間煉獄一般的場景,讓奚懷仁雙股顫顫,整張臉白得如同一張宣紙一般。
他畢竟是個小孩子,自出生起便金尊玉貴地養大,何曾聽過這等慘事。
“好了。”
姽嫿終於出聲打破了這個僵局。
“那些王室眾人,凡是至親之中無參軍之人,賜鴆酒一壺,留個全屍。若至親中有參軍之人,皆賜梟首之刑,三日後午門行刑,讓百姓們也可前去觀刑。”
姽嫿停頓了片刻,看向眾臣,“大邑行仁德之法沒錯,但以德報怨的事,哀家做不出,哀家只知道,誰若是侵犯大邑疆土,欺辱大邑百姓,那便要千倍百倍的奉還,若當真有議論,哀家擔著便是了。”
眾臣不再有人反對,紛紛跪下稱是。
揮手讓臣子們退下後,姽嫿看向坐在一旁的小皇帝。
奚懷仁剛從驚恐中走出,臉色好不容易紅潤了些許,見到姽嫿瞧他之後,那點紅潤又盡數褪去了。
“母,母后。”
即便心中已對姽嫿生了不滿,但奚懷仁也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姽嫿只平靜道,“母后為你取名懷仁,是讓你心懷仁慈不錯,可不合時宜的仁慈,便是害人害己的煳塗心了。那些王室中人,你以為他們無辜,但他們沒有享受踐踏我大邑子民所帶來的好處麼?既然享受過,那就該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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