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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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再問問她?
畢竟,自己對她而言,只是一個有兩面之緣的半個陌生人,她有所警惕顧慮也是正常的。
走到院外,卻聽到裡頭傳來小侍婢的聲音。
“主子,您怎麼不跟剛剛那位貴人說呀,讓他找陛下給您做主。您日後的好日子不就來了麼?”
鄭音長長嘆了口氣。
“陛下同王爺是父子,我若請陛下做主,陛下英明,自會秉公處理,可那不就壞了他和王爺的父子之情了。我不想讓陛下為我這點子微末之事操心煩神。何況,府中的日子也算不得極差,就算不得恩寵,我也已經擁有了許多人羨慕不已的平穩富足的日子。人當懷感恩之心,不該總掛念那些不好的地方,貪心不足,那樣只會自苦害了自身。”
院外的林庭安愣在了原地。
第21章 破鏡重圓文裡的亡國公主(二十一)
他從未聽人說過這番話。
在那一刻,青容和鄭音,成了兩個徹底割裂的形象。
他甚至有些不敢見鄭音。
她並不知道,剛剛那個說要給她做主的代王,就是將她置於如此境地的陛下。
可她即使過得如此不好,依舊將最好的一面展現於人前,依舊對一切都心懷感激,依舊默默將所有苦掩於心底,自己暗暗消化。
她雖然家世與青容相比,有雲泥之別。
但僅那一顆心,卻絲毫不遜色於青容。
察覺到在自己心中一向高高在上的亡妻,居然地位有所動搖那一刻,林庭安落荒而逃了。
他匆匆離開了鄭音的小院。
而院中,剛剛還一臉稚氣的小侍婢收起了臉上的擔憂,朝鄭音緩緩搖了搖頭,示意人已經走了。
鄭音冷笑一聲,哪還有剛剛嬌怯的模樣。
正如主子所說,一味模仿註定超越不了前人,所以,自己不光要時時刻刻告訴那位自己的不同,提醒他,自己並不是一個替代品。
同時,還要將前人身上那層他自己加上的神光剝下。
這世上沒有人會是完人,蕭青容更不是。
她不過裝得夠好,加上死得夠早,才一步步在林庭安心裡走上了神壇。
可自己,就是要將她扯下來。
憑什麼,她帶著無辜高潔的面具害了那麼多人,死後,卻還能享受如此哀榮。
她最看重名聲,那自己偏偏要將她身後名全部毀掉!
蕭卿緲選人,可不是隨便選的。
她能在鄭音身上投入這麼多,自然是篤定了她的忠心。
接下來的小半個月裡,林庭安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中。
他一方面覺得鄭音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一方面又羞於承認這件事。
畢竟,若是承認了,那總是將煩惱說給自己聽,讓自己為他做主的青容,是不是根本就不曾體諒過自己的難處,不曾設身處地為自己想過。
可人越是不想去想一件事,偏偏那件事就彷彿住在了腦子裡,怎麼趕都趕不走。
對亡妻的深情,早已成了他的一種習慣,如今質疑起曾經,無疑對他是一種折磨。
為了擺脫這種困境,他聽了近身內侍的話,決定見見當年亡妻身邊伺候的老人,和她們聊聊青容。
當年蕭青容死後,她身邊的貼身侍婢一個以身殉主,一個後來出了府,聽說就嫁到了附近。
陛下想要找人,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幾日,那位名叫月生的侍婢便被帶到了行宮。
可見到月生之時,林庭安卻彷彿認不出來了。
當年蕭青容身旁的侍婢,個頂個都是世家精心培育出來的出挑人兒。
他記得,這個月生當年出落得如花似玉,可如今卻已經頭髮花白了大半,看著如同一個老媼。
她也不過四十而已。
月生見到林庭安,戰戰兢兢磕頭行禮,“給陛下請安,奴婢賤容,有辱聖目了。”
林庭安詫異道,“你,你這些年發生了什麼?朕記得你嫁的那戶人家不錯,還是青容生前為你選的人家。”
誰料月生聽到舊主的名字,卻突然變了臉色。
她蒼老疲憊的臉上閃過了驚懼、惶恐、憤恨等多種神情。
最後,定格為了恨意。
月生鄭重行了個禮,顫聲道,“陛下,奴婢今日境況,全是當年手染太多罪孽的報應。可奴婢也不想陛下您一直蒙在鼓中,先皇后她,並非表現出的那般無害。”
林庭安短暫的震驚後,便是勃然大怒。
“你這個背主的東西!先皇后死前仍不忘為你定下親事,為你終身考慮,你就是如此報答她的麼?”
月生卻毫不畏懼,她勐地解開自己上衣,一旁伺候的內侍都嚇了一跳,以為她犯了失心瘋。
可還沒等他們上前控制住人,月生已經解開了大半,那露出的肌膚,讓林庭安心頭一驚。
那具身體,已經看不到一塊好皮了,有鞭痕,有利刃劃破的傷痕,還有燙傷。
即便見慣沙場廝殺的林庭安,也未曾見過一個人身上能有如此多的傷痕。
沙場搏殺,殺人不過頭點地,便是拷打戰俘,也不會用上如此多的手段。
月生苦笑一聲,“這些,都是先皇后給我找的好夫君做的。他們家是先皇后生母家的家生子,說是娶我,不過是奉命看管我,若不是我手上握著點保命的東西,如何還能熬到今日。這些年,我名義上是衣食無憂的富戶主母,實則過得連條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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