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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程快的,這會兒已到了桂樹林前,被眼前一片焦黑的桂樹林驚得捶胸頓足。

賀雲更和聞理被當成燒燬桂樹林的罪魁禍首,被最先趕到的民眾團團圍住,爭辯之間,又陸續有人趕到,兩人越發脫不了身。

而此時,真正的罪魁禍首,正在月神廟中。

月神廟是虛實交界之處,人念結境破開後,這裡其實並無太大的變化,只是外面火光熄滅,白晝變為黑夜。

桂樹林被燒燬,明亮的月光直接灑入神殿內,映照在憐憫眾生的神像之上,月神娘娘低垂的眼眸中似有流光波動,那一瞬間,讓那雙泥塑的眼瞳彷彿活了過來。

虞意敏銳地察覺到被人注視的感覺,立即抬眸望過去,卻只看到一雙彩繪的呆板瞳孔,這一尊月神娘娘的塑像似乎並無什麼不對。

但方才一瞬,被人注視的感覺實在太過鮮明,並不像錯覺。

虞意圍繞著神像仔細檢視了一遍,退至神像正面,仰頭打量祂。

她沉思片刻,雙手結印喚出青竹劍,長劍懸於上空,中縫銀痕劃過,將劍刃洗練雪亮,光亮的劍身映照出神龕上慈悲的神祇。

月神娘娘一手抱月,一手捻桂枝,形容神聖。

可在青竹劍的心鏡映照中,這一尊聖潔的神像上卻纏繞著一條一縷血紅蠕動的線,宛如遍佈在神像體表的血管,鑲嵌於神像的每一道刻線內。

血線逸散而出的紅光為這尊月神像造出了一道血色的暗影,重疊在神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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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神像不同,這一道血色暗影透著濃重的妖魅之氣,又偏要效仿神像的端雅聖潔之態,便如東施效顰,顯得異常扭曲和詭異。

虞意抬眸往上,從劍身鏡面中看到神像的臉。重疊在神像表面的暗影眼眸波動,似是對她笑了一下,嘆息道:“啊,被你發現了呢,那便留你不得了。”

月神懷中的銀月盤在祂手中微妙地偏轉了一個角度,似吸飽了光照,陡然大亮起來,月華照向虞意。

虞意抬手抓住青竹劍,朝著銀月盤一劍噼斬過去。

薛沉景邁步跨過神殿門檻時,正看到銀月大亮,月光吞噬了噼斬過去的劍光,繼而將神龕前的身影也吸入其中。

“阿意!”他幾乎來不及思考,瞬影衝過去,想要抓住虞意的揚起的袖擺,卻只抓了一把空。

月光刺進瞳孔,眼前只剩一片白。

銀月光輝收斂,神殿之中只剩下薛沉景一人的身影。@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虞意被月光吸入,意識有片刻恍惚,待她重新清醒過來時,只覺自己四肢僵硬難動,通身罩了一個堅硬的殼,將她禁錮在當中,連脖子都無法轉動分毫。

她的五感亦被什麼東西煳住,看不見,聽不見,無法感知到任何外物。

虞意一時有些慌張,試著心念召劍、默唸法訣,嘗試了各種辦法,皆無用處。

陷在黑暗中也不知過去多久,最初的急躁過去後,她漸漸冷靜下來。

感知不到外物,但她意識清醒,卻可以感知到自身。虞意將神識收斂入自身,一寸一寸地去感知自己的軀體,漸漸發現她被禁錮住的動作有些熟悉。

這不就是月神娘娘一手抱月、一手捻桂枝的動作麼?

她被禁錮在了神像體內。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哎呀,你還挺聰明呢。”

虞意冷聲道:“誰?”

“還能是誰?我當然是這座神廟的主人,月神娘娘咯。”那聲音妖魅,沒有半分神靈該有的莊肅,嗔怒道,“你好大的膽子,敢燒我的桂林,破我信徒念境,壞我信仰,該當何罪?”

虞意失笑道:“你不過就是神像上面寄生的蚯蚓,蹭到一些香火供奉,還真把自己當月神娘娘了?”

對方沒料到那把劍竟然照出了自己的真身,一時驚怒,不過很快又冷靜下來,不再偽裝自己的聲線。

它再出口時,嗓音清脆許多,也稚嫩許多,聽上去就像是凡間五六歲的孩童的聲線,辨不出雌雄。

“反正你也死到臨頭了,就算被你知道我真身也無妨。我的前身的確只是一條卑微的曲蟮,當年在塑這尊月神像時,被粗心大意的工匠攪成了粉摻入塑像的黏土當中,塑進了神像內。”

說話之人是孩童的聲音,語氣卻成熟。

曲蟮繼續道:“我在這泥坯子裡享了五年香火供奉而得道生靈。這神像是用我身軀塑成,我又能享用月神香火,那自然就是這座神廟的主人,是他們叩拜的月神娘娘。”

“奉盛縣的百姓助我得道生靈,我當然要庇佑他們,滿足他們的心願,這又礙得了誰?要你們這些修士來多管閒事!”

虞意問道:“你庇佑他們的方式,就是不論善願和惡願,都為他們實現?”

曲蟮立即回道:“當然不是,我會挑選的。”

虞意道:“這麼說來,不顧母親的意願,抽走一個已經長成的六歲女孩魂魄,重新塞回母親肚子裡,再生成一個男胎,在你看來是善願?”

曲蟮思索片刻,“你說的是杜家?”

它興致起來,得意道:“這個願望很難實現,是杜家那老孃天天來上香,日日求月月求,我才勉為其難,替他們想出一個法子。我已經託夢向他們說明輕重,要抽孫女的魂,消耗媳婦的精氣,再用我之法力,泥塑一個男胎,他們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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