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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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淵的眸光微動,似輕風拂過湖面,很快又恢復寧靜,笑著道:“在下姓薛。”
那魂魄冷笑三聲,他不願承認自己身份正和他心意,“好,你既不是姬家人,那擅闖別人禁地,將你斬殺也是理所當然。”
他低頭看向姬寒亦,認出這個姬家的後輩來,與他還有比較近的血緣關係,他道:“你是姬仲珩家的小兒子?”
姬寒亦動作微頓,剛要張口詢問,便又聽對方說道:“我是你叔公,去,替叔公殺了那姓薛的小子。”
姬寒亦握了握手中劍,沒有立即動手,他的面上有猶豫之色。他也察覺出來,這座地宮的存在和他想象當中的似乎不太一樣,根本不是為了祭祀先輩。
虞意掃了一眼圜丘上的蓮花臺,這裡每一朵魂火都意味著會有一個女人被帶到這裡,吞下那所謂的胎元,然後懷孕生子,生出一個不願死去的老東西。
在這個姬家祖宗的魂魄嘴裡,她們就只配被稱為選待孕育胎元的母體?他們把女人當什麼了?
她退到薛沉景身邊,偏頭看了他一眼。眼前這個薛沉景和之前給她的感覺不太一樣,可以說差別很大,但現在不是細究他變化的時候,光是先前他兩次提示她破陣的方法,虞意選擇相信他。
薛沉景在法陣上的造詣的確遠勝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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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示意圜丘蓮臺上那一簇簇還妄想等待著重生的魂火,低聲問道:“怎麼才能徹底砸了這裡?把這群不想死的鬼東西都送進黃泉。”
兩個人近距離地靠在一起,薛明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仔仔細細地看過她精緻的眉眼,小巧挺直的鼻子,再到下方飽滿的唇瓣。
他的眼神實在過分黏稠了一些,就像是想在這一眼裡就將她的長相刻進自己心裡。
在虞意因他的目光而不適之前,薛明淵眨了眼,眼神重又變得溫和,語速快而清晰地說道:“這座圜丘上的法陣屬於多重變換法陣,包括壇下的安魂陣,要將這些陣套在一起,施展變化而又不互相干擾,必然有一盞主燈。”
“不論法陣如何變幻,這盞燈都不會變動。”薛明淵嘴角露出一點歉意的笑,“抱歉,這裡的燈實在太多,我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找到那盞主燈。”
姬家祖宗的魂魄隱約聽見了他的話,催促姬寒亦道:“小子,你還在磨蹭什麼,難道真要眼睜睜看這兩個外人砸了自家宗祠不成?”
姬寒亦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臉上神色堅定下來,回頭面向後方的魂魄,問道:“叔公,侄孫想知道這座宗祠究竟是為何用?這圜丘蓮臺上的魂火都是已逝的姬家先祖們麼?”
那魂魄沒想到,他非但不動手,還反過來質問自己,斥道:“本座叫你守護宗祠,不是叫你來質問我。”
姬寒亦搖頭,“我姬家家訓乃是斬妖除魔,匡扶正義,若先祖們留下自己的魂火,是想逆轉天道倫常,以歪門邪道之術苟且偷生,恕我不願從命。”
虞意抓著劍,欽佩地看向一身浩然正氣的姬寒亦,他家的老祖宗都快要被他氣得魂飛魄散了。
那魂魄見這小輩無用,大罵一聲不孝子,再次驅使圜丘飛快轉動起來。
虞意重心下墜,穩穩地站在原地,偏頭對身後人說道:“這次別急著點破,讓他多變換幾次法陣,你再找找主燈。”
薛明淵應道:“好,姑娘當心。”
姑娘?傳入耳中的溫潤嗓音讓虞意忽然想起了薛沉景心海深處,那個被囚禁在山腹神廟裡的公子。
但不及她多想,法陣變動帶來新的刀光劍影,滿殿的油燈火苗忽然沖天而起,眨眼燒成一片,漫天的火光朝他們撲過來,姬寒亦快步退到虞意身邊,與她並肩而站。
兩人交錯的劍光將火焰噼斬開,薛明淵便透過他們斬開的火焰裂縫,目光快速掃過地面的燈盞。
姬家的老匹夫也明白最大的威脅在於知道如何破陣的薛明淵,他揮袖攪動火焰,形成數道火焰游龍,朝薛明淵襲去。
薛明淵被火龍追著跑,又因為地面轉動,站立不穩,狼狽得連滾帶爬。
虞意餘光瞥見,飛過去幫他噼散一條追擊到身前的火龍,不解道:“把你的擬足召出來盤住地面啊。”
大章魚不是最會盤東西了嗎?他在幽閉室的時候,明明都快把四周的牆壁盤包漿了。
薛明淵被散落的火星燙到臉上,疼得“嘶”一聲,仰頭看向她,“我不行,我做不到。”
他與魔物天生相剋,那些魔物並不能為他所用。
他說著話,眼眸突然瞪大,視線越過她肩側望向後方,驚道:“小心!”
虞意從他眼睛的投影裡看到頭頂洶湧壓下的烈火,火光將他的眼仁染成了金黃色。她立即轉身,指腹從劍身上滑過,指尖所過之處劍訣隨之亮起。
火龍撲至眼前,熾烈的火光幾乎在瞬間淹沒了他們。
薛明淵只覺到襲至臉面的灼燒,他的視線被火光燒得模煳,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擋在他身前,被火舌舔舐乾淨。
如果我不能將她帶出去會如何?
薛明淵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又轉瞬遏止住,任由這個剛起的念頭不留痕跡地消散乾淨。
狂湧的火焰中忽然亮起一星青光,那青色的光芒越來越盛,最後形成一柄劍的輪廓,劍身中縫亮著一串劍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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