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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靈——”

“滾!再敢來顏家,打斷你們的腿!”

“真以為叫你們聲爺,就真是爺了?若非姑娘吩咐,早把你們打出去了!”

“可不是,害我裝了這麼久……”

隨著幾人被從顏家後門扔出去,門砰地一聲關了上。

往日裡畢恭畢敬的家丁,此時卻來了個大變臉,再加上這些話,顏世海若再沒弄明白什麼意思,該白活了這些年。

“爹,咱們現在可怎麼辦?”顏德耀小聲道。

顏世海揉著屁股站起來,罵道:“現在還問怎麼辦?快回去,去通知主枝的人。”

幾人灰熘熘地離開這裡,很快回到家。

不多時,顏翰河就收到信來了。

他四十多歲的年紀,皮膚白皙,體態微胖,穿一身湛青色的綢緞袍子,手裡盤著一對兒核桃,看著像一個富家翁。

聽完顏世海的敘述,他緊緊皺起眉,面上可見不滿之色。

“我千叮嚀萬囑咐,一再囑咐你們,事到關鍵時候,一定要上心,你們就是這麼上心的?”

顏世海哭喪著臉,委屈道:“我也沒想到顏青棠那丫頭竟跟我玩花招,那日上門,我見她態度軟和,只道她明白道理,心知二房沒有兒子,想憑她一個女子立門戶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指望我們大房,又見顏家的下人對我唯命是從,以我為主,就以為……以為……”

“以為什麼?以為人家被你拿捏住了?”顏翰河冷嗤。

顏世海面露訕訕之色,心虛地縮緊脖子。

“你以為!呵呵,你以為不過是人家在敷衍你,想試探下你有幾斤幾兩,也是不想耽誤了人家爹的喪事,在這種日子鬧得不可開交,丟了家裡的顏面。哪知道你如此不中用,人家不過一招示敵以弱,就把你給哄得團團轉,還真以為拿捏住了人家!”

顏翰河越說越生氣,兩個核桃瘋狂地在手裡盤轉著,發出咯吱咯吱的擠壓聲。

“你只道她是女子,卻不知顏世川從小把她當做兒子養,幾歲便被帶著走南闖北,四處做商!顏世川是什麼人?顏家上上下下多少桑園鋪子機房,裡裡外外多少管事掌櫃夥計?能讓這麼一群人又敬又怕稱唿其為少東家的女子,你就當她是個尋常女子?!”

“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已經這樣了,該想的是如何補救。”

一旁,顏世城小聲道。

“補救?都這樣了,還怎麼補救?”

顏翰河氣極反笑。

“本來按照我的主意,一家人不至於鬧得撕破臉皮,你們大房還是徐徐圖之為好,等出殯時讓德耀當了‘孝子’,替世川摔盆、扶靈,之後自然順勢挑了他做嗣子,過繼給世川家,如今……”

顏德耀是顏世海的長子,也是顏家大房的長孫。

顏世海和顏世城兄弟倆是顏青棠嫡親的堂伯,二人的父親顏俊山是顏世川的大伯,顏青棠要叫一聲大伯爺。

兩家一個是大房,一個是二房,顏世川父女所在的這一房便是二房。

月前,顏家家主顏世川外出行商,卻偶遇難得一見的暴雨塌房不幸身故,留下一屋子女人無依無靠。

按照當下世俗禮法,若一家沒有撐立門戶的男丁,即使家中有成年女子,也不得繼承家業,需從同族中挑選一個男丁,過繼為嗣子。

與無後的二房血脈最近的,就是大房這一脈。

可也說了是若論血緣關係,實際上兩房早有舊怨。

當年顏世川的父親早亡,大伯顏俊山欺負孤兒寡母侄兒年紀小,就以照顧弟媳侄兒的名頭,佔了二房的家產和房子。

可家產佔了,卻並沒有真正照顧到兩人,反而頗多刻薄。

後來寡母早逝,那會兒顏世川才十幾歲,因實在受不了嬸母的刻薄和伯父的冷臉,背井離鄉離開了盛澤。

若事情就這麼結束,不外乎就是一出欺負孤兒寡母吃絕戶的故事,歷來這樣的事就不少見。

可誰能想到後來顏世川會發跡呢?

不光發跡了,還回到盛澤大肆置辦桑田開設機房,成了盛澤最大的絲綢商,甚至在整個蘇州都是數得上名號的鉅商。

相反大房這一家子,上樑不正下樑歪,反正沒一個有出息的。

迴歸正題。

雖兩房人多年不來往,甚至顏世川還在世時,就不認這一房的親戚,整個盛澤鎮的人都知道。

但顏世川也沒有自出族譜,畢竟按照當下世俗來看,人都是要宗姓的,不能數典忘祖。

恰恰是此舉,為今日之事埋下禍根。

當日顏世川身亡訊息傳出後,顏世海便以二房無子,自己是長輩,顏青棠是個女子不方便打理喪事為由,覥著臉上了顏家的門。

為了什麼?

自然是為了顏家的家產。

就如同顏翰河所言,顏世海本打算徐徐圖之,先以辦喪事為由上門,再借著喪事過程中露面,讓前來弔唁的人都認識熟悉大房的人,並預設顏家二房無子,馬上顏家要易主這項事實。

等到出殯那日,讓長子以‘孝子’身份摔盆扶靈,之後他兒子理所應當就成了二房嗣子。

到那時候,顏家偌大的家產都是他的。

至於顏青棠?

一個女兒家,隨便找個人家嫁出去得了!

可誰能想到那顏青棠看似示弱,實則陰險狡詐,臨到出殯時突然翻臉,露出鋒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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