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04頁
正處在失神狀態的宮藤俊成被夏芍的聲音扯回現實,卻再次像被雷噼中!
什麼?
肖、肖奕……死了?
還有,什麼叫合約金已經付了?
大和會社雖然走到了今天這步,但宮藤俊成在商場半生,這點彎彎繞繞不可能轉不過來。但正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才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外界沒人知道大和會社已經簽過合約,而肖奕又死了,合約金他等於白拿了。夏芍的意思是,合約金他可以拿著,但要對外聲稱是華夏集團付的!
宮藤俊成險些一口血噴出來!就算和夏芍沒仇,現在眼前有這麼個敢說這話的人,他也想跳起來大罵!
你妄想!
剛剛是誰說貪心不好的?她這不僅僅是貪心的境界了吧?她簡直就是想空手套白láng啊!
錢別人付了,所以她就不付了,她只是來拿份合同,然後等著公司jiāo接到她手上就好。這簡直是一分錢不花,就想白得他的大和會社啊!
宮藤俊成突然覺得心臟病要犯,想想他前段時間還想著狠敲華夏集團一筆,一轉眼,對方就白手套他的公司。別提多花錢了,人家一分錢都沒打算花!
這叫什麼事?敢不敢胃口再大點?
宮藤俊成唿哧唿哧喘著粗氣,夏芍懶在沙發裡面不改色。看她那樣子,她確實是敢再大點胃口的。
“時間不早了,宮藤社長。我忙了一天,有些乏了,你要是想好了,合約可以簽了。”夏芍沒給宮藤俊成太多的時間去震驚和思考,她只是看了眼牆上的鐘,露出些倦意來。
這倦意看在宮藤俊成眼裡,已頗有些不耐的意味了。他心裡何止五味雜陳,千百味都已攪在一起,頭腦已無法思考,但至少明白一件事——他是沒有辦法不籤的。
且 不說肖奕是怎麼死的,是不是死在眼前這女孩子手上,就說她曾經在拍賣峰會上的身手。她連安倍秀真都能廢了,何況他?今晚他要是不籤,他知道她有的是手段讓 他籤。他現在還剩了點身家,打算給兒子拿去創業,東山再起。可若惹惱了夏芍,宮藤家最後一點希望不知道日後能不能走得順利……
幾經折磨,宮藤俊成閉了閉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簽下這份合約的,也不知道是怎麼目送女子離開遠去的。他只知道冷風chuī著大門,他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整個心都是涼的。
而夏芍走出宮藤家之後,卻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望了望星輝點點的夜空。初夏的風chuī來,尚有些微涼,卻能chuī醒人的頭腦。
剛才,她對宮藤俊成說的那些話,又何嘗不是對自己說的?身為集團的掌舵人,任何人都可以被輝煌迷了眼,唯獨身在高位的人不能。
不看未來的人,沒有未來。
……
張中先在車裡等夏芍,這段時間都是他陪著夏芍東奔西跑,夏芍上了車後便道:“明早我就回青市,您老就回香港吧。師父和師兄那兒,勞您cao勞了。”
張中先頓時瞪眼,不愛聽這話,“什麼時候這麼愛客套了?”
夏芍卻笑著轉過頭來,“不跟您老客氣你也能盡十分的心,可要多說點好聽的,您老心裡一美,就能盡十二分的心。您說是不?”
張中先頓時噎住,好半天才喘過氣來。他就不該跟這丫頭計較,跟她鬥嘴的結果往往是把他自己氣死。這話,聽了還不如沒聽見。這麼想想,還是聽前頭那句客套話舒坦。
夏 芍卻低頭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便轉頭看向了車窗外。她回來後,就沒怎麼開懷過。師兄雖然是傷勢大好了,但至今未醒,公司的事更令她覺得愧疚。她把公司放下 三個月,這麼大的風波她都不在,她這個掌舵人這一次真的是沒有盡心盡責。直到今晚拿到了合約,她才心裡輕鬆了些,覺得自己可以回去見見那些跟著她打拼江山 的老將們了。
若是什麼都沒為公司做,她哪有臉回去?
張中先一看夏芍這副神qíng,就知她心思又重了,頓時沒好氣地哼了哼,“行了行了,我回去幫你看著那小子,天天幫他調理身子,直到醒過來還不行?你趕緊把公司的事解決了,再趕緊回來!我這把老骨頭這麼大年紀了,十二分的力,很快就出不動了!”
夏芍聽了,這才又笑了笑。
如果她再香港,能看見師兄站在她面前,那該有多好?
……
青省六月初的氣溫早晚尚有些涼意,上午十點,暖陽喜人,下了飛機的人們紛紛將薄外套搭在手上,穿著夏裝走進機場大廳。
卻只有一個人,仍然穿著粉白的薄外套,下飛機的時候輕輕撫了撫白色連衣裙下微微隆起的腹部,隨後抬眼,也走進了大廳。女子戴著太陽鏡,遮陽帽,穿著平底鞋,一身休閒的打扮頗像國外海邊度假歸來。
一進機場大廳,她便拿了份商刊,上面大標題果然刊登的是華夏集團的事。
“十四支國際救援隊撤出崑崙山,華夏集團董事長夏芍已宣告遇難!”
“華夏集團內部面臨重大抉擇!特邀專家針對未來做出預估。”
“夏家仍未回應遇難之事,對集團的未來歸屬不發表意見。”
“三月之期將至,出國度假謊言將破……”
各種各樣的報道充斥著報紙和商刊,身邊經過的人時不時的討論聲入耳,女子卻只是低頭看著商刊。
她看得太認真,大廳裡的氣氛忽然靜了靜,她竟都沒有第一時間發覺。
等到她感覺到氣氛有異,將商刊放回原位時,大廳裡已站了不少人。
人人都面朝同一方向,望著同一個人。
她站在最後方,佇立的人cháo無聲地指引著她目光的方向,她順著望過去,忽然也如那人cháo。
人 cháo的盡頭,男人靜靜立著,銀黑的襯衣袖口挽著,懷裡抱著捧玫瑰和百合的花束。他周圍沒有人,孤冷的氣息令所有人退避三尺,冷峻的眉宇間卻凝著令人移不開眼 的柔。那柔只是一眼,便讓人覺得深邃,覺得極致,覺得心底某處鈍痛,似有刀在割,讓人覺得,此生不可能再看見這樣飽含深qíng和令人疼痛的目光。男人的眸暗得 像黑夜,卻亮得似晨露,只是定凝著的目光,便令人看見蝕骨的壓抑,恍如隔世的思念和小心翼翼的凝望。
她也望著他,太陽鏡遮了她的眼眸,卻看見兩行熱淚淌下臉頰。她忘記身在何處,忘記剛剛在做什麼,只隔著人群遠遠望著他,默默流淚。世上只有他,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他都能在人群裡一眼尋見她……
不知什麼時候,她緩緩轉過身來面向他,他的目光卻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撫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望著他。
他眼中所有的深qíng和疼痛都在這一瞬呆住,手中的花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人群卻開始騷動。她的臉被太陽鏡和太陽帽遮了大半,一時並未被人認出,但他的模樣,卻不可能有人認不出!
徐天胤?!
人群怔愣過後,忽然明悟了一個巨大的訊息,人cháo像流水般迅速轉頭,紛紛望向後方的女子!
夏芍卻看也不看周圍人群,臉上淚還流著,唇邊卻綻開笑容,忽然抬腳,奔向了徐天胤!
她 這一奔來,怔住的男人忽然被驚醒。向來冷峻的臉上,這一刻驚住、擔心、迫切的qíng緒糾結在一起,看起來很滑稽。他似是很怕她跑,忙邁過地上的花,也向她大步 走了兩步,迎面接住了她!接住她的一瞬,他的腰微微向後一收,大手扶住她的腰身,幫她緩了力道,任由她抱緊了他。
她在他懷裡顫抖,不知是哭還是笑,卻有溼氣燙了他的心口。他卻不敢抱她,恍惚間不信,峰頂那一日,那一刻的閉眼,他以為是此生永別,竟可以再見她。
他的手也在抖,試過幾次竟不敢再碰她,怕那是一捧空氣,一碰便發現在黑暗的長長的夢裡。他只聞見她的香氣,獨屬於她的令人心神寧靜的香氣。他感受到她的柔軟,和她圈上他脖頸時手指的軟嫩,那也是獨屬於她的軟玉般的身子。
一切的一切,說明這不是夢。不是他總感覺做不完走不出的黑霧般的噩夢,她真實地在他眼前,不像那天在峰頂,他想道別,卻連她的聲音也聽不清……
“……芍。”他試著輕輕喚她,聲音卻是啞的。
她在他懷裡顫了顫,他心口的溼熱更加燙人,她哭得更厲害,卻也漸漸笑出聲來。許久,她抬起頭來,摘下眼鏡,露出那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容顏,眼睛紅腫,卻能看出最令他迷戀的笑意。隨即,他聽見她輕輕喚他,“師兄。”
師兄……
這稱唿他不知道讓她改了多少次,她每次只在他使盡手段的時候才讓他如願一回,可事後又改回來。在他苦惱的時候,她總是笑,笑得眼眸月牙兒似的,令他迷戀,過後又默默苦惱。他為此想過很多辦法,可是總沒有辦法改掉她的習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