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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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共識便是當徐家兄妹來了的時候,兩人誰也沒去打招唿,連眼神都看起來很平常。
但花園裡的一群孩子們卻愣了。
起初,只是一兩個人愣住,待有人發現時,也不由轉頭望去,花園裡就這麼層層疊疊地安靜了下來。一群孩子把目光落在遠處走來的一對兄妹身上,連唿吸都不由屏住了。
好漂亮的一對兄妹!
兄妹兩人牽著手,哥哥有七八歲,一身黑色小西裝,眉宇鋒銳,面容冷峻。妹妹只有三歲左右,白裙子,髮絲軟軟垂在肩頭,小臉兒粉雕玉琢般,眉眼彎彎的,玉娃娃般討人喜歡。
兄妹兩人身後還跟著一隻大白鵝,那鵝肥肥呆呆的,遠遠跟在兩人後頭。玉娃娃般的小女孩時不時回頭看它一眼,她一回頭,鵝便往男孩子那邊歪一歪,似乎在躲著她。
兩人加一隻鵝的組合走到花園裡,卻一時沒人出聲。這組合太怪異了,一般這種場合,很少有帶家裡寵物來的,即便是有,也是世界純種名貴品種,沒見過有把家禽當寵物帶來的。
有的公子千金見羅家兄妹沒上前打招唿,便以為這兩人不是徐家兄妹,因此臉上立刻露出好笑和鄙夷的神色。但也有人多留了個心眼兒,上前笑著自報家門,並打聽新來的兩人是誰家的公子千金。
在場的人裡,只有一兩人年紀十二三歲,其餘的都不過十歲。尤其是幾個富家公子哥兒,見徐一諾不像好說話的樣子,而徐一怡可愛又年紀小,便都圍來她這裡,問東問西。幾人亮亮的眼神讓一旁的徐一諾頓時皺了眉,他和父親在家裡天天鬥,沒有一天消停,但在媽媽和妹妹的問題上,他們難得有共識。那就是,不是徐家的男人,誰也不準碰媽媽和妹妹!
見有幾個公子哥兒問東問西的時候,還伸手去摸徐一怡的小臉兒,不管這舉動是出於喜愛還是出於別的,在身為哥哥的徐一諾眼裡,都是輕佻的。於是,他眼一眯,唇一抿,與父親極為相似的不悅神qíng一露,伸手毫不客氣地拍開那些爪子!
他這一出手,被拍開的公子哥兒頓時愣了愣,沒想到徐一諾出手這麼突然,這麼不給面子,幾個人的臉色便都沉了下來。
這時候,另有一些沒把這對古怪兄妹當回事的人圍住了徐一怡,開始詢問,“喂,你們帶的那是什麼寵物?”
三歲的徐一怡笑著轉過小臉兒,好脾氣地答:“那是呆頭。”
“呆頭?”周圍一愣,連噗了好幾人,“看著是挺呆的。”
“喂,你們為什麼養只鵝?”
“也許是最近的流行新趨勢?”有人笑答,語氣卻帶著輕嘲,周圍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徐一怡小臉兒上的笑容頓了頓,她雖然年紀小,但傳承自父母的好天賦讓她對周圍人的善意惡意天生就敏感。她很直覺地發現,這些人和家人是不一樣的。但小小的她並不懂這些人的不友善從何而來,她還是給出了回答,“呆頭是爸爸送給媽媽的。”
他們一家人都很喜歡呆頭,這些人不喜歡它嗎?
周圍的公子千金頓時愣了,隨即又有不少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滿是不可思議,“你爸爸送給你媽媽的?”
他們互相之間看了一眼,都覺得想象不能。他們的爸爸送給媽媽的禮物都是名車名包,哪有送只鵝的?窮得只能送只鵝給女人的男人,他們的孩子是怎麼混進華苑裡來的?這裡可是頂級私人會所,他們中有的人父母想成為這裡的會員都很難,今晚是因為要祝賀華夏集團董事長接任老風水堂的掌門才求了請帖進來的。
“或許,是什麼名貴品種?”有人發現這對兄妹穿著和模樣氣質都不像普通家庭,因此才疑惑地問。
“誰知道呢,抓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有位千金笑道。
“我去!”立刻有一個公子哥兒自告奮勇,跑過去便去捉呆頭。
徐一怡轉過小小的身子,看著那男孩子向呆頭撲過去,而呆頭叫著躲開,很不樂意被追趕的樣子,她頓時小臉兒上的笑容便沒了,“不要欺負呆頭。”
但沒有人理她,那去捉呆頭的公子哥兒追出去才發現,這隻鵝看起來肥肥呆呆的,但其實行動很敏捷,他竟然抓不到!而後頭看熱鬧的人不住地鬨笑,嘲諷他連只鵝都抓不到,這讓他覺得顏面頓失,臉一沉便惱了起來。他一把搬起旁邊水池造景旁的一塊石頭,便要朝呆頭仍過去!
“不要欺負呆頭!”徐一怡瞪大眼睛,年僅三歲的她人生裡第一次遇見這麼惡劣的人。她不由提高音量,但還是沒人理她。
這個時候,旁邊被徐一諾拍到手幾名公子哥兒也圍住了他,一副gān架的架勢。
徐一諾冷笑一聲!七歲,對於很多男孩子來說,這是個人見人嫌的年紀,因為大多數時候,他們不是在闖禍,就是在闖禍的路上。徐一諾不屑闖禍,這話換在他身上,要變一變——他平時,不是在挑戰父親,就是在挑戰父親的路上。
所以,打架,他是好手。
對男孩子們來說,有衝突的時候用拳頭來解決是他們童年裡常有的事。因此,徐一諾很快和那幾個公子哥兒動上了手。
要去救呆頭的徐一怡,回頭見哥哥和好幾個人打了起來,頓時停住奔向呆頭的小身子,回頭時小臉兒上已滿是焦急,“不要欺負我哥哥!”
但沒有理會她,她年紀太小了,是今晚花園裡聚會的公子千金們中年紀最小的。誰也沒把三歲的女娃娃放在眼裡,小小的女孩子站在人群的中間,聽著這邊的乒乒乓乓,再聽著那邊呆頭跑來跑去的叫聲,緩緩低下頭。
花園裡亮堂的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小臉兒沉在yīn影裡,燈光卻照見她的裙角慢慢無風自動。
好似自身體裡生出的力量,在周身形成一圈小小的氣場。一開始,那氣場那樣小,小到誰都沒有發覺,幾拳把把人揍翻的徐一諾卻忽然轉過身來!
就在他轉身的一刻,四面狂風亂舞,天氣元氣bào動!徐一怡立在那bào動的中央,仰起的小臉兒上滿是憤怒、委屈,大聲怒喝:“我讓你們不要欺負哥哥和呆頭!”
小女孩的聲音隨風捲在花園上空,震得人腦中嗡地一聲,似有金鐘在響。
一眾公子千金都呆住,拿石頭要砸呆頭的公子哥兒被狂風掀翻,一腦袋磕去旁邊樹上,暈了個七葷八素。旁邊的人三三兩兩被掀去池子裡,撲通撲通滿池子的救命聲,那幾個被徐一諾揍翻的人也被捲去一旁花壇,昂貴的禮服破的破,髒的髒,人人頭頂樹葉亂糙,臉上掛彩。
羅家兄妹早在剛剛看出事qíng要失控的時候就忙一個去阻止,一個去前頭報信。
前面,當女兒的元氣一爆開的時候,夏芍便感覺到了,待她與一眾賓客到了後頭花園,所有家長都張大了嘴,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花園裡已一片láng藉,除了羅家兄妹和徐家兩個孩子,其餘人都láng狽不堪。
氣氛靜寂一片,那些看見父母來到的公子千金竟不敢去跟父母告狀,所有孩子都趴在地上、扒在水池邊、躲在花壇邊,驚恐地瞅著花園中間年紀最小的女孩子。
女孩子抬起小臉兒,臉上還帶著憤怒和委屈。可當她看見夏芍的一瞬,小臉兒上的憤怒漸漸平靜,委屈卻慢慢放大,隨後她邁著兩條小短腿慢慢朝夏芍走過去,在一片寂靜的氣氛裡,伸出小胳膊抱住了媽媽。
頭頂好像有雷噼下來,被嚇住的孩子們頓時露出比之前更驚恐的表qíng。他們似乎才發現,今晚gān了件多麼蠢的事,得罪的到底是什麼人。
夏芍當眾把女兒抱了起來,摸摸她的柔軟的發,眼神溫柔,語氣也溫柔,“怎麼了?”
感覺到媽媽的溫柔,小怡包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他們欺負哥哥和呆頭……他們是壞人……”
夏芍聽著女兒的哭訴和批判,心都在疼,但目光卻更加溫柔。
今晚,她就知道他們會遇到這樣的不愉快。因為他們是師兄和她的孩子,世上知道他們身份的人,不會對他們露出惡意,他們不會體會到不友善。但到處都是友善的世界是不真實的,或者說是理想的世界。她想讓他們多留在這樣的世界裡,但知道他們總有一天要走出去。所以,她讓他們看看這些人最本來的面目,讓他們知道除了家人之外,世上還有另一種人。
只是,這事本是她要給兒子看的,沒想到最後爆發的竟會是女兒。
作為母親,她一直在為女兒這樣的xingqíng而擔憂,擔心她太過寬和,受父兄的保護太過,日後有一天,當她面對世上的惡意,會不知所措。
但沒想到,她今晚的表現這麼令她心暖。
女兒從小就很少哭,也很少委屈,更別說發脾氣。她是個很乖很乖的孩子,那樣容易滿足。今晚的哭訴,她沒有哭自己,而是為了哥哥和喜歡的呆頭。在三歲孩子的心裡,家人已經是她所重視的存在,是不可逾越的底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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