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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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久有點意外,古兵器收藏屬於冷門,一般人眼力都有所欠缺,沒想到她對這方面的史料也知道得這麼清楚。
“夏總既然是古玩這一行的,就應該知道,史料其實有時有誇大的qíng況。魏晉時期距今很久遠了,考古發現很少,可供證實和推測的史料也很少,有時不能盡信。當初我父親收這把匕首的時候,倒斗的人說是從南邊的鬥裡出來的,咱們這裡的南邊,應該是曹丕墓的所在。當時,那人也說墓裡東西不多,這也符合曹魏時期的墓葬風格。”常久說道。
他說的確實也有道理,曹魏時期倡導薄葬,曹丕認為盜墓“禍由乎厚葬”。他認為,葬就是藏,把屍體藏起來,所用棺木、衣服不需要很多、很大、很貴重,能遮蔽身體就行。因此,據說曹丕死後,後宮淑媛、昭儀以下的妃嬪“悉遣還家”,與其骨ròu團聚或嫁人;陵墓不封陵堆墓,不建寢殿、園邑,不修築神道;墓內不隨葬金、銀、玉、銅等貴重物件。
據說,他的目的是“yù使易代人之後,不知其出處”,但其實後人對他的陵寢所在地還是多有推測的,被盜墓賊光顧了,也有可能。
而這把匕首若真是龍鱗,被葬於墓中也有可能。
夏芍回頭對徐天胤說道:“據說,這把龍鱗是當初歐冶子造巨闕劍時剩下來的一塊神鐵,這把匕首鍛造出來後,受用於朝廷,因為太過鋒利,被用於古時最殘酷的死刑‘凌遲’。所以,從這方面來說,倒是能解釋這把匕首為什麼有這麼兇的煞氣。”
凌遲,也就是民間所說的“千刀萬剮”,最早出現與五代時期,一直延續至封建王朝破滅,是古時候最殘忍的死刑。據說要將受刑者的ròu一片片割完,令其深受痛苦,慢慢折磨致死。清朝時期有二十四刀、三十六刀、七十二刀和一百二十刀幾類。最殘忍的要數明朝時期,據說是真正的千刀萬剮,大多數凌遲要超過千刀,執行凌遲刑罰的劊子手有本事讓人在那之前保持不死,比較知名的是明朝作惡多端的大太監劉瑾,被割了三天,共四千七百刀!
如果說,龍鱗刀是執行凌遲刑罰的兇刀,那它必然沾染上無數死者臨死前的怨念,才導致有如此兇戾的煞氣。
如今,當真讓她見到這把古代著名的兇刀龍鱗了?
夏芍伸手便要把匕首拿過來細看,徐天胤拿著避去一旁,面無表qíng,“看看就成,別碰。”
夏芍無語,苦笑,“沒事。都縛了兩道符了,傷不著我。”
徐天胤沉默不語,直接把匕首入了刀鞘,把符貼了上,然後默默收了起來。夏芍在一旁看得差點不淡定,深吸了一口氣,無奈笑了——看來她不收服這把匕首,他是絕不會把東西給她的。
那就等一會兒走了之後,再去市郊尋個地方收了這匕首吧。
這之後,夏芍才讓常久把他父親收藏的那八件古兵器拿了出來。古董刀劍跟瓷器不一樣,存世量太少,凡是真品,基本上都落於大藏家之手。對收藏者來說,不僅門檻高,而且真品很難尋到。因為贗品太多了,而且刀劍不好保養,很多流傳下來,刀鞘都已經爛了,劍身也不見往日鋒利了。
常久的父親收藏的把件古兵器,有三件就是仿造的,作偽的手法很高明,夏芍是開了天眼之後,才辨別出來的。她不是古兵器鑑定方面的專家,無法具體解釋給常久聽,只能告訴他這三件不靠譜,他聽後竟也不問緣由,反而露出點淡淡嘲諷的笑容,“是麼,他也有打眼的時候啊。”
夏芍看了他一眼,看起來,常久和他的父親,關係不太好?
“既然這三件是贗品,那麼我就不賣了。正好把這三件留給我母親吧,免得她說我把父親留給她的念想都賣了。”不等夏芍說不收,常久便出言道。
夏芍聽了慢慢點頭,“也好。剩下的這五件,基本上都是明清的物件,還有一件可能是民國初期的物件。加上剛才那把疑似龍鱗的匕首,我總共給你兩百萬。以匯款單據為憑,我拿回去給我們馬總看看,如果這裡面有我看走了眼的極品在,我再補給你。你看怎麼樣?”
六把古兵器,兩百萬,如果那把匕首是龍鱗的話,夏芍就算撿了大便宜。但那也只是對她本身來講,畢竟這把匕首太兇,普通人根本不能收藏。所以,受眾人群少的話,再好的東西價碼也低。其餘的古兵器,夏芍給的價碼算是可以了,畢竟古玩行也是要賺錢的,古兵器是冷門,再高了怕是不賺錢了。
“不用了,夏總給的價碼差不許多,我父親這些年收藏這些的花費也差不多就是這些。這比我想象中的價碼高很多了,真的謝謝你。我母親要是病好了,我一定跟她親自去福瑞祥跟您道謝。”常久站起來說道,眼神鄭重。
夏芍笑了笑,把慈善基金會的電話還是給了他,“電話號碼你留著吧,你可以打給他們,看他們能不能推薦一所好的醫院,並且幫你聯絡腎臟移植配型的事。”
常久盯著那號碼好一會兒,覺得有道理,這才收了下來,儘管這年頭國內慈善基金會聽起來有點陌生,但他沒懷疑夏芍忽悠他。
既然談好了價碼,那就該出門轉帳了。但夏芍卻是不急著走,她看了眼桌上jīng致的粉彩茶壺茶杯,抬眼笑著問道:“我有件與買賣無關的事想問你,如果不方便答,可以不答。”
“夏總有事就問。”常久愣了愣,點頭。
夏芍一笑,“我想說,收藏這些古兵器雖然是冷門,可你父親收藏了這麼多,花的錢也不少。你家裡本應有些家資的,我猜這家資跟桌上的粉彩瓷有關,你今天所說的現在還有能在粉彩上做上光暈的高手,該不會是你家吧?”
常久臉上的表qíng一直都是嚴肅的,很少有笑面。聽聞這話眼底更是露出幾分排斥幾分警覺來,但過了一會兒,許是考慮到夏芍的人品,這才輕輕點了點頭,“夏總稍等。”
他轉身出了屋,沒一會兒,從旁邊的屋裡出來,拿了件花瓶來,放到了玻璃茶几上,“夏總,你再看看這件粉彩瓷,看它是真品還是贗品。”
茶几上的,是一件粉彩桃花的直徑瓶,依舊通體白釉,繪桃樹一株,蔓遍器身,花蕾yù放,鮮花婀娜,綠葉青翠,彩蝶飛舞其間。圈足內施白釉,外底署青花楷書“大清雍正年制”雙行六字款,外圍青花雙線圈!
這件粉彩花瓶胎體薄輕,釉面純淨,溫潤似玉!且其繪畫jīng細入微,圖案bī真。技法上竟吸收了中國傳統繪畫的“沒骨”技法,突出yīn陽向背,濃淡相間,層次清楚,極富有立體感!
如果夏芍不開天眼,她有八成的可能會認定這是雍正年間的真品!對著光看,那五光十色的光暈都能顯現出來!
這……真是高手啊!
“這是你的手筆?”夏芍挑眉問,眼神有些亮。不提這光暈,只說這繪畫技巧,就堪比工藝大師了呀!
“夏總認為是贗品?”常久問道。
夏芍搖頭一笑,“既然是你拿來問我的,我自然覺得它應該是贗品。但是如果在不知qíng的qíng況下,我很有可能認為這是真品。魚目混珠,以假亂真!這手法是我見過的最jīng彩的。”
常久淺淡地笑了笑,點頭道:“是我做的。我爺爺是民國時期的手藝人,專做這個。我父親傳承了他的技藝,所以早年我家中也有些家資。只是他沉迷於古兵器之後,整個人的xingqíng就變了很多,就像著了魔一樣,我和母親就不在他眼裡了。我小時候,爺爺還在世時,曾經教過我,我自己也鑽研過一陣兒。夏總其實說的沒錯,民國時期有作偽的高手,現代已經絕跡了。我們常家,是僅存的了。”
“既然你能做出這樣的粉彩瓷,為什麼不把這樣的拿去古玩市場?”夏芍挑眉問,卻是想到了什麼問道,“你是故意留的破綻?”
常久淺笑著點點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總覺得作偽終究是不地道,所以故意留了破綻,如果有人能看出來,那……其實今天要謝謝夏總,讓我沒最終做下錯事。我……曾經答應過我媽,不用這種家傳的手藝騙人,我媽信佛,她說我們家今天這樣的境地,都是報。所以,我現在做這些瓷器,只是閒暇時拿來消遣的,沒有打算賣掉的意思。既然夏總也說這手藝現代已經失傳了,那就讓它真的在我手上結束吧。實在不好意思,如果夏總是想……我不能答應。”
夏芍聽到最後倒是笑了,敢qíng他以為自己想讓他作贗品,然後以假亂真地發一筆橫財?
“古玩這一行最恨贗品,我不會拿福瑞祥的名聲出去糟蹋。我只是覺得,你這麼好的手藝,如果能自成一派,日後就要多位工藝大師了。”夏芍笑著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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