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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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小師妹傾心了,成為祖師的嫡傳弟子,得到玄門之後,什麼名利、人脈不是自動送上門來?任你之前費再大的力氣、結jiāo再多的人脈,到頭來別人還是會衝著玄門掌門的名頭去,誰理你一個別脈的弟子?
唐宗伯必然不會是他的對手!論看透本質,論縱觀大局,唐宗伯都不是他的對手。
而冷師弟,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冷師弟xing子太溫吞,太好說話,做事魄力不夠,不堪為一派掌門。
從一開始,他的對手就只有唐宗伯。
一年的時間裡,祖師對他們在術法上的考校果然嚴苛了許多,但平時他們依舊做著各自的事。
而時間不過才過了半年,祖師便又將他們三人叫到了跟前,問了他們一個問題,“我膝下就這麼一個孫女了,之前說想讓她嫁給我的入室弟子,但你們的意願我還是會考慮的。不然將來我不在了,誰對我的孫女不好,我無顏去下面見她的父母。所以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想問一問,假如你們成為我的入室弟子,願不願意娶我的孫女為妻。”
祖師沒有說,不願意會不會影響到入室弟子人選問題。
三人對此,答案各有不同。
唐宗伯說,他已有心上人,倘若祖師不在,他定會善待小師妹,將她當做妹子對待。
餘九志記得他當時聽到這句話,心中嗤笑。他說,他願意。
而冷師弟,他說,兩位師兄的天賦比他高,論天賦論能力,他都有不及,不敢相比。
祖師聽了他們三人的回答,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就讓他們三人下去了。
半年後,到了約定選嫡傳弟子的那一天。餘九志記得自己一夜未眠,少有的緊張,他知道今日必有一場嚴苛的考校。
但他錯了。
什麼考校也沒有,祖師甚至沒有叫他們三人過去,而是直接召集門派長老和弟子,當眾宣佈收唐宗伯為嫡傳弟子。
餘九志懵了!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想不通,他覺得一定是唐宗伯在背後耍了什麼花招。他不服氣,想去找唐宗伯問個清楚,卻被祖師單獨叫到了跟前。
祖師問他,是否還願意娶小師妹為妻,如果他還願意,他就對門派宣佈兩人的婚事。
餘九志當時有些懵愣。他不明白祖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當初說好的嫡傳弟子會娶小師妹的約定呢?為什麼唐宗伯成了嫡傳弟子,而祖師卻要將小師妹嫁給他?
他不懂,只記得當時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見祖師嘆了口氣,擺手便叫他下去了。
從這以後,祖師再也沒有提起婚事的事。
他失意,從未有過的失意。只記得有一天喝得酩酊大醉,在後院看見了習武打樁回來的師妹。她臉蛋兒在夕陽下紅撲撲,香汗淋漓,手裡提著把小柳葉刀,刀把上的紅纓隨風飄展。他看得有些失神,腳步不穩,跌坐在地,看著她笑著走過來,卻不扶他,只是拿走了他的酒瓶子。
“師兄,你還想不通嗎?”她笑容很柔,話語很輕,比那天下午chuī過的風還輕,但她的話,卻重重地印在了他心裡。
“這說明,你根本就不理解玄門是什麼。玄門歷代祖師,有哪一代是將掌門之位傳給至親後輩的?掌門之位,立能不立親。正因為這樣,每一代掌門才是當世高人,門派傳承千年不落。”
“我爺爺是真心想為我尋一段好姻緣的。”
“只不過,弟子可以有很多,孫女婿卻只有一人。”
“你選擇做他的孫女婿,就只能是他的孫女婿了。”
“看來,你不是真心想娶我的。玄門和我之間,你更重視前者。”
……
都說,人快死了的時候,會想起以前很多的事。原來這是真的。
沉浸在以前的記憶裡,不覺得痛,不覺得迷茫。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許多許多年不曾想起的事會浮上心頭。
或許,真的是快死了……
餘九志望著遠處那抹光亮,那光亮開始漸漸縮小,世界開始變得黑暗。他的意識在模煳,四周什麼都感知不到,卻不知為什麼聽見不遠處有人道:“師兄,剛才你有沒有被大huáng的煞氣傷到?”
少女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溫軟,話裡滿是緊張和關懷。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漆黑的眸看著她把自己的手臂翻過來覆過去瞧,抬頭想了想,然後用另一隻手臂把她擁入懷裡,拍拍背。
少女哭笑不得,表qíng糾結。
餘九志緩緩閉上眼,眼前似炸開的繁花,那裡面是一年的初秋……啊,就是跟現在的時間差不許多。
風水堂後面的紫荊花開得很美,他們三人初入門派,結伴逛逛習武堂,堂前卻被人用術法定住了身形。三名剛入門的菜鳥頓時栽倒,從樹後跳出來一名女娃娃,聲音還很稚嫩,一臉的失望。
“什麼嘛!你們三個就是新入門的弟子啊?還沒我厲害。可惜爺爺明年才準我入門,到時候我還得叫你們師兄。真是的!”
“喂!你們三個!到明年我入門,變得比我厲害!不然的話,我去找爺爺抗議,讓你們三個叫我師姐!”
小時候的小辣椒,從沒想到長大了xing子會變得溫柔。
師妹,你錯了。當年我對祖師說願意,其實並不僅僅是因為我想當嫡傳弟子……
我想兩者兼得,這有錯麼?世上有多少魚與熊掌兼得的人?唐宗伯就是其中一人。
可我呢?到頭來,一樣都沒得到。
你遠嫁海外,中年早亡。而我,中年喪妻,兒孫多病,唯有一名孫女健全。
我以為,搶了唐宗伯的,這輩子魚與熊掌,我總能得其一,卻終究還是要還給他。
師兄,到如今我也不覺得我做錯了,我從來不覺得我不如你。
但,我終究是輸給了你……
……
夏芍和徐天胤一直在遠處看著,並不知道一名將死之人最後的思緒,但卻看得見地上的殘臂,染紅地面的鮮血,身體上長出來的枯糙,七竅流血的老者可怖的面容。
盛名香港十餘年的第一風水大師,這就是結局。
他做過太多死不足惜的事,但前塵過往,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夏芍和徐天胤並沒有收拾餘九志的屍身,只是確定他已經死了之後,徐天胤便把將軍從地上拔了出來。這是在餘九志彌留之際,他將匕首cha入陣位中,用術法阻止陣法變幻,通知師父可以停下了。
陣法停下不久,餘九志就死了。
夏芍和徐天胤各自收了匕首,一起轉身回去,向唐宗伯匯報去了。
兩人卻不知道,走後不久,餘家大宅後門處被人開啟,冷以欣推著餘薇走了進來。
餘薇坐在輪椅上,紅色的裙角在黑夜裡翻飛,一張冷豔的臉幾日不見,已是消瘦許多,顴骨都凸顯了出來,臉上瘦得只剩一雙眼睛,裡面盛滿焦急、驚慌。
“爺爺?爺爺?”
“你想把人都喊來?”冷以欣聲音平靜如水,望著前頭的餘薇。
“你說我爺爺逃出來了,你說後院有陣法,哪裡有?”餘薇回頭,皺眉焦躁問道。
“你沒有感覺到這裡開啟過陣法嗎?你只是腿不能動了,感知也退化了嗎?”冷以欣表qíng不帶一點嘲諷,她平靜地只像是在陳述事實,“陣法開啟過。要麼,你爺爺逃了。要麼,他已經死了。”
“不!不!我爺爺不可能死的!他是我爺爺!他怎麼可能會死?”餘薇顧不得對冷以欣剛才的話皺眉發怒,聽到餘九志可能已死的話讓她幾近崩潰,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冷以欣對她的音量輕輕蹙眉,“還想找你爺爺的話,就小聲點。之前宅子外頭可是圍著人的,現在估計是撤到裡面去了。不然,你以為我容易推著你進來?”
餘薇顯然被突然告知今夜的事,鬧得方寸大亂,平時驕傲qiáng勢的一個人,現在竟然真的閉了嘴。
“找找吧。”餘薇聽見冷以欣這樣說道,然後就任由她推著她在宅子裡散步一樣地找人。
餘薇心緒很亂,她動手術剛醒來沒幾天。醫生對她說,她的腿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恢復,她心qíng很不好。這麼長的時間,難道要她坐輪椅?
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坐過這種丟人的東西!
半年!她要等到半年或者一年之後才有機會報仇?一群廢物!無論是醫生還是門派的事,沒有一個叫她心qíng能好起來的!李卿宇也是,她手術這幾天,他竟然從未來看過她。好歹,她是他們李家承認的未來少夫人!
她恨不得立刻站起來,她有太多的事想做。她想問問李卿宇為什麼不來看她,她想問問李老究竟想不想為他的孫子化劫了,她想問問門派裡的人,為什麼被人在雜誌上那樣挑釁,竟然不吭聲?她還想親手為自己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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