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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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的問題,門口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夏芍還是輕輕挑了挑眉,轉頭看向了徐天胤。卻發現,徐天胤的目光落在身前的老人身上,導元氣於掌,正在師父唐宗伯背後幫他調補元陽,目光專注,壓根就沒抬頭。
夏芍輕輕勾了勾唇角,她今晚跟師兄都是易容前來,冷以欣這目光明顯就是認識師兄。聽師父和張老都說過,師兄入玄門跟其他的弟子不一樣,他那時候才三歲,xing子頗孤,而且年紀也是玄門弟子裡最小的。平時就由師母照顧著他,他是真正的“入室弟子”,因為他平時都不出門……
玄門的弟子都是去老風水堂,也就是現在的玄學會里的習武堂上磨練功夫,然後由各自的師父帶著學習風水堪輿、佔問之道。但徐天胤從來沒去過,師父宅子後院也有梅花樁和習武堂,雖然小些,但他一個人用著還是很寬敞的,每天都是師父和張老教他功夫。他在香港一直住到十五歲才回京城,但他在這期間,竟然從來都沒去過老風水堂。導致玄門的許多弟子,聽說有他這麼個人,卻從來沒見過他。
但師兄今晚易著容,冷以欣都將他認了出來,很明顯他們是見過面的。夏芍對此也不是太意外,畢竟冷以欣是冷家的孫女,冷老爺子和師父是師兄弟,平時總有竄門走動的時候,冷以欣和徐天胤見過面不奇怪。
只不過,為什麼她會覺得有人看師兄的眼神有些苗頭不太對?
夏芍勾了勾唇角,她絕對不是吃醋,她只是覺得有趣而已。平時都是某人醋xing大發,這回被她抓住一回,她要用什麼辦法逗逗師兄呢?當然,再想借題發揮,逗逗徐天胤,夏芍現在也沒這個心qíng。因此,這念頭只是在她腦中掠過,便暫且被壓下去。
夏芍再次看向冷以欣,見沒有人說話,便打算自己出聲打破。
卻在這時,院子裡起了涼風,帶著冷以欣的裙角chuī進客廳。客廳裡,夏芍、唐宗伯、龔沐雲和戚宸都是眼神一變!
血腥氣!
很淡的血腥氣,但龔沐雲和戚宸對這種味道都不陌生,唐宗伯年輕時也是行走江湖的狠角色,這麼近的距離,連夏芍都聞到了,就更別提三人了。
冷老爺子離得遠都聞見了,他本來就對孫女突然回來有些懵愣,聞見這股子血腥氣之後,更是愣了。
客廳裡,三合會和安親會的人,以及餘家的弟子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勁,於是都抬起頭來盯向冷以欣。
整個客廳裡在場的人,惟獨徐天胤沒有抬頭。他的目光專注在掌上,專心地為老人調補元陽,彷彿世界就那麼一點,只圍著身前的輪椅畫了一個圈,這個圈子之外的事,他不關注。
而冷以欣的目光就偏偏落在這個不關注她的男人身上,直到冷老爺子打破了沉寂。
“欣兒,你、你去哪兒了?”老人顫顫巍巍拄著手杖站起來。
“替冷家去做該做的事了。”冷以欣還是這麼句話,但這句話在剛才聽起來如果說是令人感到不解,那麼現在就是叫人覺得不妙了。
冷老爺子就露出一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的表qíng,試探問:“你……替冷家做什麼了?”
“我殺了餘薇。”冷以欣聲音平靜,神態自然,只是目光依舊望著徐天胤。
徐天胤依舊專注做著自己的事,客廳裡在場的人卻都愣了!
什麼?
她說什麼?
連李卿宇都愣了,這訊息太突然,顯然他沒想到過會是這樣。
夏芍也愣了,冷以欣殺了餘薇?
這突來的話令唐宗伯都從傷感的qíng緒中走出來,坐在輪椅上望著這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晚輩。
冷以欣和餘薇,玄門弟子裡天賦最好的兩名女孩子,又是餘師弟和冷師弟的孫女。唐宗伯膝下無子女,從小看著她們兩個長大。他失蹤那年,她們兩個十歲,在唐宗伯的記憶裡,餘薇從小就活躍,自尊心qiáng,爭qiáng好勝。冷以欣跟她的xing子完全反過來,她很安靜,什麼都不爭。餘薇朋友圈子很廣,都是香港上流社會的名媛千金,而冷以欣卻沒什麼朋友圈子,她朋友不多,可能因為兩人同時玄門長老的孫女,天賦又都不錯,因此兩人經常一起出入風水堂。
正因如此,冷師弟才放心了一些。不然玄門的長輩們會憂心冷以欣太內向了些,她有個朋友,總比沒有好,至少不會養成孤僻的xing子。
唐宗伯不知道他走後的這十幾年發生了什麼,但在他記憶裡和印象中,冷以欣和餘薇,應該是朋友的。她怎麼會殺了餘薇?
唐宗伯都想不通,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最覺得不可思議的就是餘氏一脈剩下的這些弟子了。餘薇和冷以欣在玄門年輕一代的弟子裡,最早宣佈出師、可以在專業領域稱為大師的弟子。而且兩人都還是女弟子,在香港名流社會里,兩人都有著很高的人氣。
餘薇小姐與那些名媛千金們關係很好,也很受一些富家公子哥的歡迎,但其實最受那些富家公子歡迎的人是冷小姐。她氣質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給人佔卜全憑心qíng。但越是如此,她反而越受歡迎。兩個人在香港上流圈子裡,身份超然,走到哪裡都是那麼吸人眼球。
她們兩個是發小,平時不見得關係有多親密,但也從來沒jiāo惡過。以冷小姐對人對事處之極淡的xing子,大家都覺得,她對餘薇小姐的態度應該算得上是好的了。怎麼說,兩個人都應該是朋友。
可冷小姐為什麼……會殺了餘薇小姐?
這是為什麼?
是不是……他們剛才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
“欣兒,你、你說什麼?”冷老爺子都覺得他聽錯了。
“餘薇死了。餘氏一脈,除了這些弟子,直系血脈已經清理gān淨了。”冷以欣平靜地訴說事實,目光看向客廳裡的餘氏一脈的弟子,那些弟子卻一個個忽然覺得背後發涼,用一種驚恐的、陌生的眼神看她。
冷老爺子卻用一種懵愣的、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孫女,“為什麼?你、你殺的薇兒?這是為什麼?”
冷以欣看向自己的爺爺,語氣略微不解,“餘氏一脈這些年把持門派,本就與竊取無異。爺爺身為玄門四老之一,對此默不作聲,我只好替爺爺出手。這有什麼不對麼?”
有什麼不對?
餘九志是罪無可恕,玄門要清理門戶,餘薇是餘家血脈,應該會被清理。但她有沒有幫著餘九志做過暗害同門的事,是不是罪不至死,這些都要唐宗伯說了算。
即便是唐宗伯說,要冷家動手處決餘薇,冷家從命,這個動手的人都不應該是冷以欣!
她們是朋友,不是麼?
餘薇死了,這的確令誰也想不到。但眾人震驚的卻是,殺餘薇的人是冷以欣。
而冷以欣卻似乎不明白在場的人為什麼這麼驚訝,在她看來,這似乎是件理所當然的事。她覺得她做對了,這就是她給夏芍的感覺。
夏芍覺得,冷以欣沒有表演的成分,她是真的發自內心這樣認為的。這個女人……
老實說,在剛來香港的時候,在李卿宇的相親宴上初次見到冷以欣,夏芍對她的印象便是很自我的一個人。那時餘薇一眼看出李卿宇都死劫來,冷以欣必然也看得出來,瞥看餘薇對李卿宇的心思不說,正常人看見這種qíng況,至少會有qíng緒反應,但是冷以欣沒有。她與其說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如說是豪不在意,別人是生是死,她根本就不在意。
這樣的一個人,之後卻因為冷家一直對玄門的事默不作聲,夏芍忙著對付其他三家,便先將冷家置於一旁了。從那以後,她基本沒注意過冷以欣,從不曾想到,餘薇最終的結局會是死在冷以欣手上,也沒想到,冷以欣的思維邏輯,似乎與正常人不太一樣。
見到冷以欣這副樣子,龔沐雲都挑了挑眉,笑意耐人尋味。
戚宸也眯了眯眼,笑了起來,回頭跟身後的一名三合會的人說道:“回去跟老四說,想要女人什麼樣的都成,就這個不成,他沒命消受。我懶得參加葬禮!”
戚宸的聲音一點也沒壓低,眉宇間狂妄不減,話裡更明顯有鄙夷的意味。連冷老爺子聽了都覺得臉上火辣辣,冷以欣卻像是沒聽到一般。
冷老爺子用手杖敲了敲地面,看起來像是要崩潰一般,“你、你在哪裡殺的人?薇兒她在哪兒?”
“後院。”
……
冷以欣一說後院,眾人當即就都移步去了後院。餘氏一脈的弟子們也想跟著來,唐宗伯沒有阻止。餘九志雖然罪無可恕,但是他畢竟是這些弟子的師叔祖,他們想來,人之常qíng。
當一眾人等在後院見到了餘九志和餘薇的屍身後,冷老第一個跌坐在了地上。
場面令所有人都難忘,餘薇歪倒在地上,胸口一刀斃命,看得出下手果斷。而躺在她身旁的餘九志,慘相卻只叫人覺得詭異。一個人的屍體上竟然可以生出枯糙來,這讓見慣了生死的安親會和三合會的人都有些覺得瘮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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