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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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急切的一番話,似乎引起了共鳴。弟子裡,有些人也開了口。
“對啊,祖師。我師父也什麼都沒做。”
“我也相信我師父沒做什麼。”
“祖師,您要不要再查一查?”
“祖師,我不想重新拜師,我就想……跟著我師父……”
這些弟子聲音有大有小,有的支支吾吾,但都不停地看向自己的師父,再抬頭看唐宗伯,神qíng焦急。
這些弟子的師父也都紛紛回頭,眼圈都有些發紅,但卻都出言制止。
那名腿腳不便的中年男人看向少年,眼圈發紅,明顯很感動,但還是笑著拍拍他的肩,“看你說的,師父早些年腿沒傷的時候,也存夠老本了。出了門派,就當提早退休享享福了。”
“話不是這麼說!師父,您根本就沒做什麼,為什麼要被逐?”少年看向唐宗伯,“祖師,您看看我師父的腿,他跟您一樣雙腿不便。這些年來,他都是坐輪椅的。昨晚的事,我們受師叔祖命令跟著去了,我師父沒去!他去不成!而且,他今天聽說您召集大家,現讓我找了一雙柺來拄著,他說聽祖師訓話,站著不敬……”
少年說到這裡,眼圈也紅了,“我師父他是好人啊,您一刀切地把人都逐出門派,太不講理了……”
“阿齊!閉嘴!不準不敬!”中年男人低聲呵斥一聲,抬眼對唐宗伯道,“祖師,抱歉。阿齊這孩子心直口快,他心不壞的,而且天賦其實還不錯,就是我無能了些,沒把他教好。剛才他是無意冒犯,還請您老允許他留下。這孩子天賦真的不錯的!”急切地解釋完,男人就呵斥身後的少年,“給祖師賠個罪,站左邊去!”
“我不去!”少年脾氣還挺倔,突然一聲怒喝,“祖師要把您逐出師門,我不在這裡待了也罷!反正這種門派,是非不清!什麼祖師,我看跟餘九志沒什麼區別!都是專斷獨裁!”
“阿齊!”中年男人又氣又急。
少年卻放開中年男人,往旁邊一退,堅定果斷地往右邊一站!神qíng憤慨!
“阿齊!快站去左邊!”中年男人拄著拐就來拉少年,勸他道,“你的孝心師父知道了。可師父也是你師叔祖的弟子,現在他犯了門規,祖師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做法是對的。玄門亂了十幾年,不能再出這樣的亂子了!你快過去!留在玄門,將來成為大師,好給師父養老。”
這哄騙的話,中年男人以為少年會動搖,沒想到他脾氣倔得驢子一樣,“不留在這裡,也可以給師父養老!三百六十行,還非得當風水師不可了?”
“你!你!”中年男人被氣得不輕。
最前頭,跪在地上,被廢了筋脈,看起來像是將死之人的王懷,卻艱難地回過頭來,看向自己雙腿不便的弟子。
他收弟子向來也是撿著天賦好的收,這弟子剛入門的時候是不錯的,可是十年前傷了腿之後,就在風水堂裡教徒,在外頭就沒什麼作為了。他的注意力慢慢就不在這名弟子身上了,他忙著建立名望,忙著做一切跟名利有關的事。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掌門祖師沒死,但他既然失蹤,又過去了這麼多年都不回來,或許是根本就沒有能力再回來。他衡量過其中的利益,去維護一個失蹤的、可能永遠都不會再出現的人,還是跟隨眼前的人,他選擇了後者,選擇了利益。
今天,他被廢跪在前頭,身後都是他的徒子徒孫。聽見唐宗伯說,他的親傳弟子都要被廢被逐的時候,他以為他必是要受弟子們的怨罵了。卻從沒想過,竟然還有人會這樣想……
王懷眼圈發紅,險些老淚縱橫,人之將死,他知道,他以前是把名利看得太重了……
只可惜,什麼都晚了。
而這時,彷彿是受了少年的影響,竟然還有弟子陸續站到了右邊。這些弟子的師父自然是又急又感動,左右相勸,有的弟子只說了一句話。
“阿齊說的沒錯,三百六十行,又不是非當風水師不可!”
這些義字輩的弟子,有百人左右,最後站去右邊的竟有二十人。
剩下的人看見這些人站隊了,便挪著步子,不敢看各自師父,低著頭往左邊站了過去。
堂上就像是分水嶺一樣,中間是王懷、曲志成、冷老爺子,和冷以欣為首的沒有被唐宗伯提起怎麼處置的冷家人。其餘弟子都做出了選擇。
唐宗伯的目光在左右兩邊弟子上定了定,點了點。然後,他抬起手,指向了左邊。
左邊的弟子除了幾個憤慨的,剩下的人面色平靜。反正是自己決定離開的,現在再被掌門祖師宣佈逐出,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而右邊的弟子則是竊喜,等待著唐宗伯宣佈完之後,給自己這邊安排考核。而且,走了一批人之後,自己這邊的競爭力無疑就小了些,機會比剛才還大。
只聽唐宗伯宣佈道:“好,我再重新宣佈一遍。從現在起,這邊的弟子留下,剩下的,廢除功法!逐出門派!”
“……”堂上一片寂靜。
弟子們目光呆滯怔愣地看向唐宗伯的手——這邊的弟子留下?祖師指錯邊了吧?
“祖師……”有名弟子想提醒唐宗伯。
唐宗伯卻手沒收回來,堅定地指在左邊,眼去看向右邊,面容威嚴,怒喝一聲:“你沒聽錯!”
弟子們都是一驚!嚇得沒人敢再出聲,只是都懵了地看向他。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百善孝為先!這兩句話,我今天教教你們!玄門收徒,首重人品孝道,而不是天賦!或許你們的師父收你們為徒的時候,看重的是天賦,但我今天告訴你們,玄門不收不孝之徒!這十幾年,玄門為什麼亂成這樣?名利!欺師滅祖、迫害同門!哪一個不是為利?我今天告訴你們,重利者不收!今日棄師棄父,明天你們就能欺師滅祖!”唐宗伯一揮手,明顯動了真怒,“我不管你們人多人少,今天你們要是全都站去右邊,全都給我滾!”
唐宗伯很少罵人,夏芍卻輕輕勾起了唇角。
她真的擔心太多了,她還擔心師父不好分辨孰是孰非,清理錯了人。結果師父用了這招來考驗這些弟子。
而且,用了這招之後,不僅能為玄門保留心存孝念善念的血脈,也能讓這些留下的弟子從心底尊敬佩服掌門祖師,對於收服人心很有用。
一舉兩得。
果然,在唐宗伯說了這話以後,堂上一片靜寂。場面卻瞬間反轉了!
選擇留下的弟子們一個個面露震驚怔愣,而之前選擇離開的弟子們則懵了過後,一瞬間從地獄回到天上,發出一陣歡唿,看向唐宗伯的目光不再是憤慨的,而是變成了敬佩!
“還有,我剛才說餘、王、曲三脈的親傳弟子全都逐出師門的話收回,凡是剛才這些弟子的師父,可以留在門派。其餘的,照樣廢除功法,逐出師門!”唐宗伯補充道,“這是你們挑選弟子的錯。重天賦不重孝道,想必你們也是重利的。退一萬步說,收了這麼多徒弟,連一個仁孝的後輩都沒教出來,留下也沒什麼用,都滾!”
這下子,驚喜的就不止是這些弟子了,還有這些弟子的師父。
場面又如同一道分水嶺,一半臉色煞白,一半驚喜歡騰。
“王懷,我按門規讓你自裁謝罪,你有什麼話說?”唐宗伯這時看向了前頭跪在最左邊的老人。
王懷搖搖頭,神qíng這時竟有點欣慰,什麼話也不說。
“你呢?”唐宗伯又看向曲志成。
“我有!我有!”曲志成是餘九志提拔上來的,也是幫他最多的,本以為他應該是最無話可說的,沒想到,他竟然有話說,“我只不過是被餘九志提任為代長老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祖師失蹤後,玄門根本沒有別人說話的份兒,我也是身不由己!”
曲志成一開口,堂上歡騰的氣氛都靜了靜,弟子們都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他這是在給自己求qíng?
不是吧?他怎麼有臉?
“放屁!”果然,張中先一跳老高,一聲怒罵!
張氏一脈的弟子也都從剛才被祖師耍了一通的哭笑不得的qíng緒裡出來,個個面露憤慨之色。都到現在了,曲志成還想往外摘?
“你把我擠兌走的時候,可是一點勁兒也沒少使!我那兩個徒兒死得不明不白!你以為現在說句身不由己,能抵我兩個徒兒的命?”
“你徒弟不是我殺的!是餘九志的主意!怎麼死的我也不清楚。”曲志成艱難地仰起頭,看向張中先,“真的、真的!你你你、你相信我。”
曲志成知道,他是一定會被逐的,但是他還是想為自己爭條命。餘九志已死,死無對證。他咬死了不承認,掌門還能硬殺了他?這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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