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79頁

3,27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夏國喜聽了夏芍這話,最先的反應是驚訝,他一直以為山上那老頭是有什麼背景的大官,不然市裡當初不會為了他親自下一份檔案。也正因此,他看那老頭一直不 順眼,他一生最恨那些有權謀私的人和那些特權階級,山上那老頭被他罵了好多年,今天乍一得知離他想象的相差甚遠,不由反應不過來。

但回 過神來的時候,夏國喜心頭最先便是一怒!當年市政府就為了這麼個老神棍佔用了村裡的地建了宅子?夏國喜根本就沒考慮村裡後山一直沒有田地,且建了那座宅子 之後,年年村裡人都有一筆豐厚的補償款,至今未斷。如今村裡不少人過年的時候都還盼著那筆豐厚的收入。但他現在不考慮這些,他只是憤怒——那個老神棍,騙 了市政府的人不說,還把他孫女騙上山學這些牛鬼蛇神的東西?

按照夏國喜以往的脾氣,他今天是必須要發一通火的。但這火他卻沒發出來,因 為他聽見孫女的話裡有一句“待我如親孫”的話。這話堵得他一句火也發不出來,他有重男輕女的老思想,這孫女是夏家孫輩裡的第一個孩子,他原本期望很重,期 盼她會是個男孩,繼承夏家香火。但因為她是女孩兒,他對她對大兒媳婦多年都不待見。說重話的時候常有,即便是老伴喜歡孫女,讓她在家裡常住,上小學那幾年 還讓她在村子裡跟著周教授讀書。但摸著良心說,夏國喜沒怎麼關注過孫女。

在他的思想裡,那是將來要嫁出去的,終究不是夏家的人。直到這幾年,看見孫女的成就連兒孫輩也難有,再加上唯一的孫子夏良為惡難恕在青市被判了刑,巨大的反差和事實擺在眼前,讓他很是低落了一段時間。

正是這段時間讓他想了很多,對自己的老觀念老思想有了些看法和改變。

但那又如何?以前的事,早已鑄成。

或許,在孫女心裡,山上那老神棍,才更像是她的爺爺?

這想法也不知怎的,讓夏國喜心裡頭有些蒼涼。正是這蒼涼,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管山上那人教了她什麼,或許他比自己這個正牌的爺爺,更疼愛自己的孫女?

夏芍將爺爺的神qíng看在眼裡,卻並沒有多言。她真正難以釋懷的時候爺爺從前對母親的挑剔,因為生的是女兒,不管如何孝敬老人都無法得到好臉色,年年過年回家見的都是冷臉聽的都是訓斥。

對爺爺,夏芍知道她並沒有多少感qíng。所以他對自己的忽略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大的傷害,因為親qíng淡薄,所以不覺得難過。她自認為這些年對老人盡到了身為晚輩該盡的孝道,她可以說一句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卻無權替母親原諒。

因此,夏芍見夏國喜神qíng有些蒼涼,卻並沒有多說什麼,只道:“世上以風水命理的由頭騙人之輩確實有很多,但不代表風水命理之術就是神棍之學。縱橫經緯yīn 陽捭闔之術,向來都是帝王之學,政治家軍事家必修之術。古有周文王、孫臏、孔明,現在也有不世出的高人。只不過,這些高人可不是尋常擺攤算命之處能見得到 的。我師父從不敢跟古之yīn陽大家相比,但也是如今難得一見的高人了。在華人圈子裡,他老人家敢稱泰斗!爺爺還記得京城大學的周老教授?這些年老教授就致力 於易經的研究,國內外不少學者對此已開始重視。所以,以玄學易理之術騙人的人,是該打擊痛恨,卻不能因此誤解玄學易理本身,這是不理智的。”

夏芍也沒想過一下子讓夏國喜把觀念改過來,她這麼說,只是給師父正名而已。說完這些,她迅速把粥喝完,對爺爺奶奶和父母道了聲自己吃飽了,然後便出門去開車。只留下夏國喜臉色複雜地看著孫女離去,也不知是在想風水命理之術是不是神棍之學,還是在想其他的。

夏芍獨自開著車往十里村去,村子裡的人對夏家的車都認識,見車子開進村子,都不由探頭探腦。有的人興奮地跟在後頭,往夏家走,但卻發現車子在家門口沒停下,而是一路往後山去了。

車子停在半山腰,夏芍下車進了宅子。

一開門,院子裡花糙的清香撲面,夏芍禁不住微笑,目光柔和。她走進門,一路穿堂過院,去了主屋。書房裡一切擺設如舊,桌椅上只有淺淺灰塵,一看就是前不久剛打掃過。

唐宗伯下山去的時候,夏芍將鑰匙jiāo給了村長老王叔一串兒,僱他定期來灑掃灑掃。夏芍的父母那裡也有鑰匙,夫妻兩人回來看望老人的時候,也會去山上打掃。

眼下正值盛夏,院子裡頭七棵石榴樹上紅花似火,分外惹眼。夏芍笑了笑,走去石榴樹下盤膝而坐,望著院子裡熟悉的景緻。

對面樹下一張石桌,是跟師父研究佔卜之道的地方。而這棵樹下是她常打坐的地方,當年師兄第一次上山,晨起也是坐在這裡,還被她趕去了別處。

想起徐天胤來,夏芍不由笑容又柔了柔。這次她回來,他沒能過來,因為有點不巧的,軍區正有軍演。

這次的軍演是大軍區多兵種演練,徐天胤也脫不開身。他來不了,夏芍心裡總覺得少了些什麼。以往只要她一回來,他必到的。這一回見不到,反而不習慣了。

夏芍抬頭看看頭頂開得正美的石榴花,想著往年石榴都是八月底就可以摘來吃了。師父這裡布著風水局,地氣比其他地方要好,院子裡的樹開花結果都要早些。去 京城之前,這些樹上的石榴當可摘了。師兄在她上大學之前,必定會來一趟,到時候摘了給他嚐嚐。師父院子裡長的東西,他必然喜歡。

這樣想著,夏芍便期盼起下個月軍演結束兩人的見面來。她一低頭,正見地上長出了些雜糙,這便起身將雜糙鋤了鋤,然後給石榴樹和院子裡的花糙都澆了些水,又進去將各屋都灑掃了一遍,這才有些留戀地看了看院子,轉身出去。

但還沒走到門口,夏芍便是一愣。

她如今耳力很敏銳,尚未到明堂,便知門口有人,很多人。

一群人嘰嘰喳喳,一聽就是村裡的人。

夏芍一笑,走出門去,果見村裡很多人來了山上,就站在宅子門口。老老少少的一見夏芍出來,便頓時沸騰了!

“小芍子回來了!真是小芍子啊!俺們看著車往山上開,還以為是你爸媽回來了呢。”

“我就說我從前頭看見是小芍子開的車,你不信!”

“小芍子,成績考得好啊!聽說你和周旺家的小子都報了京城大學?錄取了別忘了說一聲,大娘大爺們給你發紅包!”

夏芍高考狀元的事早就傳遍了村子裡,現在村子裡老人們教育孩子,可都以夏芍為榜樣。聽著村裡老少的話,夏芍笑得溫暖,說道:“哪能讓大爺大娘們給我發紅包?等我錄取了,請爺爺奶奶叔伯嬸子們吃飯!”

“喲!可真會說話,到底是出息了。”村裡老少笑得鬧哄哄。

夏芍一笑,這可不是說假的。村子裡的老少大多淳樸,裡面有不少老人是看著她長大的。她倒覺得辦酒宴那些沒什麼關係的名流可以不請,村裡的老少卻是要請請的。

事qíng就這麼定了下來,夏芍回到家裡。在等待錄取通知書的時間裡去了趟青市,在華夏拍賣公司裡見了見其他省市的經理和主管,聽匯報,批覆檔案,忙了幾日之後,在青市請了請青市一中的校長和當初的班主任魯莉。

校長盧博文現在混得挺好,夏芍儘管轉學到了香港,但可是從青市一中出去的學生,如今成就斐然,也算是為學校打了好大的廣告。當初的教導處主任錢海qiáng如今已經升為副校長,算是chūn風得意。讓夏芍有些意外的是,班主任魯莉來的時候能看出小腹微微隆起,竟是有喜了。

魯莉結了婚,丈夫並非當初的男友。經魯莉說,她當初聽了夏芍的話之後,覺得愛上的人未必真就那麼愛她,雖然痛苦,但也忍痛分了手。但分手之後不久,就遇到了如今的真命天子。她嫁的男人是一家公司的經理,待她很好,如今剛結婚半年,生活很甜蜜。

夏芍聽了之後笑著祝福,校長盧博文字希望夏芍能到學校再做一次演講,但算算青市一中和大學報到的時間,大抵是沒時間了,這才遺憾著作罷。

次日,夏芍回東市,又在福瑞祥古玩行裡坐鎮了幾天,一直到八月初的一天,錄取通知書到了!

大紅色的錄取通知書,上面赫然印著“京城大學”!

接到錄取通知書的這天,夏芍自己都沒看幾眼,一整天都被李娟拿在手裡,翻過來覆過去地看,連中午做菜都多放了幾把鹽,吃得一家人臉色發苦。

連夏志元都無奈地笑,“瞧把你給樂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考上了呢。”

“我這不是高興麼!從小芍上學開始,見她成績好,我就想著她將來能上什麼學校。現在總算是看見了,我高興還不成麼……”李娟說著,眼圈都紅了。但她隨即又笑著起身,“快快快!找個好日子,這酒席一定得請!閨女說要請村裡老少,你說咱們是回村裡辦呢?還是請去酒店?”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