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9頁

3,24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當夏芍發現他這個習慣時,不由咬唇,憋笑憋了好久——要不要這麼死板?雖然師兄你會熬粥我感到很驚奇,但是你要不要這麼機械化地像在重複方程式?你不覺得師父很可憐嗎!

夏芍玩心大起,曾試著打亂徐天胤的習慣,她週一搶了他打坐的第一棵樹,週二把他趕去第三棵,結果他沒什麼不適,也不反抗,乖乖去她指定的樹下打坐。但等到夏芍有事回家了一趟,回來後發現,他的習慣又回來了……

對此,夏芍感到有些有趣,她覺得師兄是個外星體,需要研究。

但是,她卻沒太有研究的時間,因為,很快便過年了。

過年前一天,夏芍的父母親和叔叔嬸嬸都回到了老家。這些年,家中還是老習慣,李娟年二十九一大早就回來,幫著婆婆江淑惠忙裡忙外,兩人一天忙得腳不沾地,直到傍晚,小叔和妯娌才帶著女兒回來。

夏芍的堂妹夏蓉雪過了年才六歲,生得白皙的臉蛋兒,小包子似的,特別的可愛。就是膽子小了些,害怕生人,不太愛說話。這模樣和xing格都跟夏芍前世小時候很像,而且這xing格的養成也跟爺爺夏國喜重男輕女有些關係。

夏國喜原本一直盼著小兒媳能給老夏家生個孫子,結果一生出來還是孫女,他便看小兒媳也不怎麼順眼。

蔣秋琳的xing子向來不是個受氣的,她見公公總是挑自己的刺兒,因而這些年來沒事從不回來看望老人,連帶著夏蓉雪也很少見到,除了過年過節,夏芍基本看不見這個小堂妹。

小叔夏志濤去年剛和人合夥做起了建材生意,財源滾滾,家中有了點積蓄,腰板也直了,以往一回來就搓著手笑呵呵哭窮,跟老人要點錢花。現在一回來就笑著說道:“爸媽,大哥大嫂,我生意忙,回來得晚點,你們別介意啊。”他一邊說便一邊唿喝老婆,“快點去幫媽和大嫂的忙!沒點眼力勁兒!”

蔣秋琳瞪他一眼,撇撇嘴,卻嘴角勾起笑意,慢悠悠整理自己的皮糙外套,“我這不是剛進家門麼?你總得叫我換件衣服不是?”

這年頭流行皮糙,街頭很多皮衣店,過年的時候很多人都喜歡買件皮衣穿穿。但這皮衣的價格可不便宜,要個四五千塊錢,這在1997年的時候,對普通百姓家裡來說,也算奢侈品。

蔣秋琳有意顯擺她的皮糙外套,李娟正圍著鍋臺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說什麼。她向來勤儉持家,自然不會買這麼貴的衣服,而且她覺得這麼貴氣的衣服,自己穿也穿不出那貴婦的氣質來,索xing不羨慕。

如果夏芍此時知道母親的想法,一定笑著挑眉——這是貴婦的氣質?這是bào發戶的氣質!

夏芍暗笑著搖頭,她一直覺得穿衣以舒適度為上。她就從來沒想過給母親買這種衣服,儘管她此時的資產,莫說一件皮糙了,把整個東市的皮糙店買下來都不成問題。但那又如何?這些衣服不適合母親,買了也不美。穿衣要舒適簡潔、適合自己的,才是最美。

她心中早想給母親買件衣服,只是在母親眼裡,她現在還花著家裡的錢,倒是買衣服的錢哪裡來的,還得跟二老解釋。還是等考試結束後,把自己的事跟父母親jiāo代了,然後給家裡換套房子,再勸母親把工作辭了。她勞累了這麼些年,也該歇歇、享享清福了。

過年南北方的習俗不一樣,夏芍家在北方,按照當地的習俗,除夕夜要吃餃子,而且通宵不眠。年夜飯之後就開始在村子裡挨家挨戶拜年了。

夏芍這些年卻是習慣了一陪家人吃完年夜飯,便去山上陪師父。師父腿腳不方便,飯菜他雖是自己能做,但夏芍只要一想到他膝下無兒無女,過個年冷冷清清,便心中酸楚,也就更加地孝敬老人家,總想著多陪陪他,讓他不說兒孫滿堂,但也可承歡膝下。

今年徐天胤在山上,兩人在過年前就早早去城裡置辦了年貨,夏芍更是早就包好了餃子給師父送去了山上。

今年兩個徒兒都在,唐宗伯格外的開懷,已經多年不飲酒的他喝了不少,之後便坐著輪椅到門口,看著夏芍拉著徐天胤到院子裡放煙花。

徐天胤這種孤冷涼薄的男人,跟煙花這類燦爛熱烈的事物完全不搭調,他只是站在夏芍身旁,像一尊華麗貌美的人雕。還好,這人雕會動,在夏芍要點燃煙花時,從她手上把火接過來,點上後護著她退後,在煙火升空後,看著她臉上的笑顏,他站在一旁,繼續當人雕。

直到夏芍看夠了煙火,徐天胤才轉去後院,回來的時候,攤開手,“給。”

夏芍目光往他掌心一落,眼神難得亮了亮——好漂亮的玉簪!

徐天胤手上的,是一支雕工細緻的白玉簪子,形態極美,是一隻惟妙惟肖的小狐狸。眯著眼,意態慵懶,頭枕在尾巴上,尾巴尖兒被延伸出來,做成了一支髮簪。

這玉一看就是老玉,年代頗為久遠,外頭有一層微huáng的玉皮,但卻不妨礙簪子的美觀,反而有種歲月的古韻,小狐狸也似穿著一層微huáng的外衣,絲絲金縷,毛髮分明,極富靈氣與神韻。

夏芍接過來,心中喜愛。老玉比新玉難尋,難鑑定、難估價,且有價無市。而且,這支玉簪一看就是件法器!簪子在吉氣充盈的地方蘊養過,戴在身上有趨吉避凶的好處!

只是……

夏芍抬起眼來,略微糾結,“師兄,你為什麼要送我狐狸?風水術裡,狐狸可是招桃花的,而且就屬這白玉狐狸法力最大。”

而且,這東西還是件法器,這是要讓她桃花滿天飛?

徐天胤用他那黑白分明的眸看著夏芍,“我雕的,我養的。”

“嗯?”

“我的元氣。”徐天胤笑了一下,短暫,卻唇形優美。他走到夏芍身後,觀摩了一下她的頭髮,接著便動起了手。

夏芍沒注意他的動作,只被他的話吸引了注意力,一轉頭,挑釁笑問:“你雕的,你養的,你的元氣?你是想當我的桃花?”

“你落了兩個字,正宮。”徐天胤接過夏芍手中的玉簪,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不小心觸及她溫熱的脖頸,微涼。

夏芍好像重新認識了身後的男人,她突然間發覺,他還是不笑的時候好,他笑起來,十足惡劣的意味。

等到她脖子發涼,感覺出冷意來,她才愣了愣,用手一摸自己的頭髮,竟然綰了起來。

她著實怔愣了下來——兩世為人,她內心曾是一個十足的小女人,有著每一個女人都有的夢想,希望有一天,會遇見她的嫁,親自為她綰起長髮。

但她的嫁,前世沒有遇見。也隨著年齡閱歷的增長,她對這份心思付之一笑。愛qíng不是人生的全部,即便沒有這樣的人,人生還是會繼續,該嫁的年紀也還是要嫁。

平凡的人生的無奈,大多數女人的無奈。

但這一世,自從心xing改變了不少,她也豁然開朗。何必無奈呢?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其中有一苦,便是求不得。既然求不得,不如不求。遇到了,是緣。遇不到,那就孑然一身,去求別的。

為父母,為自己,人生有太多的事可做,不是非愛不可。

這一世到如今,夏芍確實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而且她已過了小女生期待戀愛的年紀,對她來說,每一天都看著自己走得更高更遠,每一天看親眼看著自己和前世不一樣,是一件極有成就感的事。

她喜歡這種成就感,戀愛早就被她拋去了九霄雲外。

可是,老天就喜歡戲弄人,在她把感qíng的事不放在心上的時候,難不成,緣分便到了?

徐天胤,她的師兄,這個她只是有些感興趣,卻並不瞭解的男人。只知道他看起來冷漠,內心卻是重qíng,看起來孤高,卻很會照顧人,看起來應該是個死板的人,卻會耍點小心思,竟然送她一隻風水狐狸,意圖要成為她的正宮緣?

更重要的是,在這除夕的夜晚,他親手為她綰起發,在她都沒想到的qíng況下,圓了她前世的夢想。

難道,師兄真的會是她今生的緣?

這個問題讓夏芍很久都不曾波動過的心湖起了一絲波瀾,也讓她難得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去想,新年本該享受喜氣洋洋的氣氛,她卻全把時間敗在這上頭了。

一連想了好幾天都沒想出個結果來,徐天胤卻是要回京城了。

夏芍看得出來,他出身官門貴胄,這樣的家庭,允許他在外地過年是很不可思議的。她記得秦瀚霖曾提到過要他回去任職的事,雖然沒提是什麼職位,但夏芍在徐天胤離開東市的一刻,卻是豁然開朗。

不可否認,兩人確實挺有緣分,但有緣也不一定能走到一起,這就是現實。

別的不說,兩人的家庭背景就相差太大,她對此雖然沒有自卑,但是民間所說的門當戶對也不是沒有道理。門戶相當,代表的是閱歷、見識、經歷相當,價值觀相當,這會令兩個人的感qíng減少許多摩擦,也就對感qíng的維繫有好處。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