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620頁

3,08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市無定價的一枚珍貴的刀幣,到底起拍價會是多少?這是眾人最有興趣知道的。

而拍賣師根據慣例,先介紹拍品,“如大家所見,今天慈善拍賣會的最後一件拍品,由西品齋送拍的新莽年制的金錯刀,一刀平五千。眾所周知,王莽在位時間很短,因此金錯刀傳世極少。此藏品目前市無定價,收藏前景很大。”

李伯元等人在前頭聽著,都目光有一瞬間的怪異。

這樣的珍品,拿來慈善拍賣?

而專家席的其他九名專家則齊刷刷轉頭,看向身後的大螢幕,在聽到金錯刀的一瞬都是震驚。但震驚過後,有疑惑的,有沉思的,有蹙著眉細看的,氣氛詭異。

這時,拍賣師已接著道:“為這件藏品出具鑑定的是前故宮博物院的專家,於德榮,於老。於老從事書畫、古錢幣鑑定二十餘年,經驗豐富。下面,有請於老為我們講解古錢幣的收藏。”

專家們有齊刷刷把頭轉回來,看向於德榮,目光奇怪。

於德榮這人,他們都是知道的,向來浮誇喜大,好擺闊。他若是發現了新莽年制的刀幣,會閉口不言,直到今天?況且,這刀幣看起來……似乎也不那麼敢說準。

於德榮卻面容含笑,看也不看周圍的其他專家,接過麥克風便笑道:“呵呵,這種王莽為‘託古改制’所鑄之刀錢,錢體由刀環、刀身組成,青銅澆鑄。刀環如方孔圓錢,穿孔上下鐫‘一刀’二字yīn文,並用huáng金填之,十分光燦華美。這枚刀幣古樸穩重,氣息秀美,錢文采用懸針篆,輪廓因為年久,被鏽跡所遮,但細看仍能看出細挺來。無疑是一枚真品。目前市場上極其少見,西品齋這次把它拿出來進行慈善拍賣,實在是很有社會愛心。而收藏這樣一枚真品,升值空間無疑是巨大的。”

“……”是麼?專家席上的老頭子們一個個轉著頭,看著螢幕。

書畫專家摸了摸下巴,這懸針篆看起來細挺麼?有點歪歪扭扭啊……

銅器專家扶了扶眼鏡,這遮了錢文的銅鏽,看起來有點新啊……

“……”是麼?同樣的疑問也出現在在場的賓客心中。

眾人還是覺得,這麼珍貴的物件,送拍慈善拍賣會很可疑。倒不是有人懷疑真假,專家這麼說的,那自然是真的。眾人懷疑的是西品齋的用意,這物件這麼珍貴,起拍價不得天價?

這跟元青花不一樣,老實說,瓷器是大眾,買回來擺在家裡也好看。一枚古錢幣,天價就感覺不太值當,觀賞xing小。所以,如果起拍價天價的話,留拍的可能很大。

所以,說來說去,總覺得西品齋把這枚刀幣送進來,炒作的可能xing大些。

各人心中都有個問號,而拍賣師已宣佈了起拍價,“起拍價,一千萬。”

賓客們一愣,一千萬,聽著也不算天價。但是,如果僅僅是一枚小小銅錢的話,確實堪稱天價了。

一時間,有人猶豫,有人猜測,竟冷了場,連坐在前排的那些重量級的人物都沒開口。

龔沐雲微笑,這枚錢幣有問題,不拍。

戚宸冷哼,不是福瑞祥送拍的,不要!

展若皓挑眉,銅幣這東西女人應該不喜歡,看起來太髒了。

李伯元笑呵呵,他只喜歡瓷器。

李卿宇轉頭,掃了眼沉寂的大廳,再看一眼夏芍。見冷了場,他是唯一一個想伸手叫拍的。

但在他伸手之前,卻有人把手舉了起來。

那手舉在半空,素白纖細的一隻手,手腕上翠綠的玉鐲襯得那手溫潤如羊脂。

滿場皆靜,連拍賣師都詫異地望了過去。

滿場目光的聚集處,夏芍微笑著舉手,淡然。

拍賣師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知道為什麼董事長要參與競拍,但還是吶吶道:“一、一千一百萬!”

拍賣大廳裡靜默一秒,嘩地一聲。連坐在旁席上的京城諸家古玩行和謝長海都詫異地看向夏芍。

她為什麼要出價?

“不。”眾人還沒想明白,便見夏芍眉眼間笑意頗深,緩緩搖頭,“我出,一塊。”

“……”

我出一塊。

長久的靜默,接著便是長長的吸氣聲。

謝長海在夏芍伸手的時候便直起腰,抬了半個屁股,此刻還是抬著半個屁股,只是僵在了那裡。

所有人都有點發懵,有點懷疑耳朵出了問題。

夏芍笑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拍賣會還沒結束,她便上了拍賣臺。拍賣師站在那裡,腿腳差點忘了怎麼邁,夏芍看他一眼,他才趕緊下了臺去。

夏芍站去臺後,在專家們齊刷刷轉著頭和臺下詫異的目光中,淡定微笑,“我出一塊錢,這是友qíng價。事實上,我是一塊錢也不想出的。因為這枚刀幣,是贗品。”

一聲如驚雷,比剛才一塊錢的出價還噼驚了全場!

賓客們震驚地看向夏芍,京城古玩行的同行先看夏芍,再看西品齋的謝長海。謝長海臉色煞白,震驚得抬了那半邊屁股,渾然不覺地站了起來!

而同樣從座位上站起來的還有專家席上的於德榮。

於德榮震驚地看著夏芍,看著,看著,腦中嗡地一聲!

是她?竟然是她?她、她是那天……

哎喲!糟了!

於德榮只覺血壓一瞬間升高,眼前發黑,但他感覺到不妙,頓時便想開口。說什麼,他還沒想好,他只是本能地想阻止夏芍開口。

但夏芍沒給他這個機會,她笑容甜美地道:“大家一定想知道,為什麼這枚刀幣是贗品,又為什麼會出現在今天的慈善拍賣會上。但在此之前,我想給大家講一個真實的故事。一個古董的局中局。”

古董局中局,一個專家和古董販子聯合起來,上演的一出騙朋友入局的好戲。當然,這出戏裡沒有徐老爺子,但卻有晨起去京城大學對面公園跑步的夏芍,有騙取老人信任一步步帶人入局的小販,有看似恰巧遇見、實則和小販同夥的專家。

這名專家,就是於德榮。

比說書還jīng彩的故事,如果除去故事裡那名此刻就站在拍賣大廳裡的專家,大抵這會是個令人聽得入迷的故事。

但此刻,沒有人入迷,有的只是震驚。

震驚的目光she到於德榮身上,賓客的,同行的,他只感覺如被刀戳!

被刀戳著的感覺自然不好受,於德榮也不能承認,他臉色由白到紅,由紅到青,此刻已經發黑,在夏芍話音落時怒喝一聲:“你血口噴人!”

拍賣大廳裡都靜了靜。

“夏董,誣衊可是犯法的!”於德榮沉下臉來,他畢竟是二十多年的老專家,也知今天如果不撇清,便是晚節不保,搞不好還得坐牢,於是怒氣衝衝道,“你言之鑿鑿我和人做局,我在古董行業大半輩子,還沒被人這麼誣衊過!你今天要是不拿出證據來,這事沒完!我不能因為你一句沒有根據的話,就晚節不保!”

大廳裡還是靜悄悄的,眾人的目光都在夏芍和於德榮身上。

老實說,眾人還有好多沒弄明白的,就是夏芍為什麼明知是贗品,還放進拍賣會里來?而且,她怎麼確定今天的這枚就是那天的那枚?

一肚子的疑問,奈何那個爆料的人,卻不急著給大家解答。

夏芍看起來不急不燥,反倒是一笑,“晚節?原來於老還在乎晚節。”

看她那副慢悠悠的樣子,於德榮就怒不可遏,“當然!你這是侮rǔ!”

“那好。給您老個保住晚節的機會。”夏芍一笑,手指身後螢幕,“先不說那天公園的事,先說今天的。再問您老一遍,這枚刀幣,是真是假?”

賓客們一愣,專家組一愣,於德榮也是一愣。

他剛才言之鑿鑿,在場的人都聽見了,此刻要是改,肯定惹人懷疑,於是只能咬死了道:“當然是真品!我鑑定古錢幣二十年,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還能信口開河?”

“是麼?您剛才說,這枚刀幣古樸穩重,氣息秀美,錢文采用懸針篆,輪廓因為年久,被鏽跡所遮,但細看仍能看出細挺來。無疑是一枚真品。是吧?可我倒認為,懸針篆筆畫纖細,流暢,且氣勢生動,這枚刀幣明顯粗平笨拙。而鏽跡更是一大硬傷,這鏽跡明顯是新鏽,太綠!土裡埋在的物件,銅鏽哪有這新綠之色?再者,您當真覺得這刀幣氣息秀美?它明顯穩重有餘,秀氣不足。”

這番話,別人聽著陌生,於德榮卻是耳熟。幾乎一摸一樣的話,他在那天公園廣場上聽過。

但他冷笑,還是那句話,“夏董,古玩這一行,神韻一說是最難看的。沒個二十年的眼力,誰也不敢談看神韻。”

兩人各執一詞,外行人哪裡聽得出來誰說得對?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