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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芍一身白裙子,魂兒一樣在劉景泉家中晃了晃,每個屋裡至多看一眼,便晃回了客廳。往沙發上一坐,捧茶笑了笑,“沒問題。”
劉景泉這回算是真愣了,愣過之後不由臉上現出薄怒。
她就是這樣給人看風水的?!
劉景泉雖不怎麼信這些,求助於夏芍也是被bī無奈之舉,但他也能看得出,她實在是很糙率。俗話說,沒吃過豬ròu也見過豬跑。風水師是怎麼跟人看風水的,劉景泉也是知道些——最起碼要拿個羅盤,各個屋各個角落仔細地看。
而夏芍卻是從他的辦公室到家裡,每個地方充其量就是瞄了一眼,可謂正眼都沒瞧上一瞧,這就告訴他沒事?
這就是圈子裡名聲響亮的風水大師?
劉景泉是又惱又怒,自己從政多年,還從來沒被人這麼糙率地對待過!但惱怒之後,便是失望、失落,乃至沮喪。
如果不是真被bī到了絕路,他是不會做出請求風水大師這樣的事的。現在市領導班子裡,對方勝局已定,是個人都看出來他不可能連任了。他這些年做出了這麼多的政績,東市的發展陶瓷和古玩產業,引進香港集團投資,這一切都是他促成的。眼看著成效在即,東市形勢大好,正是要出成績的時候,他自然是不甘心將這些拱手讓人。那不等於自己鋪橋,為他人搭了登山之梯?這一番努力,豈不是為他人作嫁?
他不甘心,但卻翻盤無力,只能等著被宣判失敗。他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夏芍身上,她可謂是他絕命中最後一根救命稻糙。哪知她卻是這種態度……
劉景泉皺著眉,臉色從惱怒到失望再到絕望,夏芍看著他的臉色一變再變,卻是淡然微笑,不言不語。
而劉景泉此刻哪管她為何如此?他心境已亂,絕望之後,多日來的憂焚湧上心頭,讓他一瞬間心力憔悴。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眼底已如死潭,擺了擺手,“罷了,是我自己先寄託於這些的,如今無論結果有沒有,都不是你的錯。我這就讓內人送你回去。”
說罷,他便很累地站起身來,要去招喚妻子。
哪知夏芍在他轉身後,望著他的背影,倒是微笑點頭——她其實早知劉景泉的問題不是出在風水上,那天已看出他犯小人,之所以讓他帶著她去辦公場所和家中看看風水,只不過是為了試探他。
這場官災對劉景泉來說是大劫,前世時劉景泉是下臺了,之後再沒有能夠從政。如果她幫了他,讓他連任,勢必會改寫之後東市的政局,打亂本該有的因果。這因果可不小,她不知道劉景泉值不值得她這麼做。
這不同於夏芍平時給人布布風水,改改運程的小事。風水相師這個職業的人,給人化劫,便是要介入別人的因果。那些小災小難,因果也小,夏芍自然是不懼,但像這樣的大劫,她卻不是什麼人都願意化的。
要看這個人品xing,他若度過這一劫,日後為惡,那何必救這樣的人?那豈不是連累自己要幫他承擔惡果?
所以,夏芍便小試了劉景泉一下。
當人走到絕路的時候,看見一棵救命稻糙,一心以為會得救,結果抓上去時卻斷了,這樣的心理落差是個人都會承受不了,遷怒他人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劉景泉沒有。他有失望,有失落,卻壓制了自己遷怒的怒氣,明白一切都是他求夏芍來的,結果好壞與她無關。絕望之時還能有這份明白人的心境,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看他的面相,確實是為官的料子,不說剛正不阿,可也穩重務實。只不過中年應有官災之劫,而他上一世並沒能過去。
但是看劉景泉的反應,夏芍最終微微一笑,有了決定。
“劉市長,請回來坐吧。”
她一句話,讓劉景泉霍然回身。
夏芍衝他頷首一笑,“請拿紙筆。”
劉景泉還沒從剛才的打擊中反應過來,他也不知自己怎麼想的,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到了沙發前,將紙筆遞給了夏芍,且動作迅速。
“想你心中所想,寫一個字。”
這是……測字?
劉景泉看著夏芍,這東西管用麼?怎麼看著跟路邊的瞎子算命似的?
夏芍自然看出劉景泉的顧慮,不由垂眸,“別分神,儘管寫。”
劉景泉這才趕忙收斂心神,集中jīng神。
測字在玄學諸多門類裡算是比較難的一類,說它難,是因為解字之法千奇百怪,全看術士的直覺和天賦。它不像風水佈局、相面卜卦這一類,一切有一定的技巧可以學習。測字之法手段之多之怪,讓很多人摸不著頭腦。它可以加筆、減筆、轉註、加字,還可以藉助身邊一切事務進行推測。正因為它五花八門,是一種很自由的預測學,所以測字這一門類很考驗直覺和天賦。
而這種直覺和天賦,並非每個風水相師都有。
其實,夏芍完全可以不用這種方法幫劉景泉,她完全可以用玄門的大殺器——很jīng準的六壬排盤。
但是,她會告訴劉景泉她根本身上就沒帶佔卜的卦盤和所用的東西嗎?六壬式盤師父那裡有,是玄門傳承了百代之物,上有歷代掌門的元氣加持,很厲害的法器。夏芍饞那隻卦盤饞了很久了,她不肯去買新的,只用師父那隻。而且她平時嫌帶著那些東西在身上太麻煩,所以一般qíng況下她是不帶的。
如果今天這事被唐宗伯知道,他一定chuī鬍子瞪眼——丫頭討打!有你這麼當風水師的麼?吃飯的傢伙都懶得帶!
如果這事被劉景泉知道,他大概要淚流滿面,一口血噴出來了。
但有的時候,不明真相是件幸福的事。
所以,死裡回生、又看見一線曙光的劉景泉在集中jīng神之後,緩緩在紙上落下了一個字——口。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十四章 解字,拍賣會
俗話說,字如其人,看一個人的字態便能大體看出此人的xingqíng。
比如說,筆勢渾厚揮灑,此人xingqíng必定慷慨且雄心萬丈;筆畫規矩嚴謹,此人必定是循規蹈矩之人;筆勢如針,為人尖銳;筆勢如鉤,心思多jian。
劉景泉的字筆畫穩重端正,且圓淨,一觀之下便可見其沉穩、務實,且處世圓滑的xingqíng。若是平時,夏芍一見他的字,便可斷定此人衣祿豐隆,但此刻她的目光落在那“口”字上,卻是笑了笑。
這字穩重圓淨不假,但落筆已經少了神采,一個“口”字,筆畫這麼少,卻寫得猶猶豫豫,下筆略抖,不夠果決。
夏芍唇邊勾起抹意味頗深的笑意,解字道:“口字遇木,是為‘困’!劉市長如今就像那籠中困shòu,明知敗了,卻不知敗在哪兒。想要衝出困局,卻發現四面皆死,尋不見突破口。且你如今已是亂了陣腳,無法靜下心來理出頭緒,心底已是灰心,有些認命的想法了。”
夏芍說得不緊不慢,劉景泉卻是一副怔怔的表qíng,待她說完很久,才吶吶地一點頭。
對!說的都對!
他如今就是個困局,心境也是如此!
就憑寫一個字,就能看出來這些?
劉景泉有些不解,“夏小姐說的是不錯,但我明明寫的是口字,你為什麼給解成了‘困’?”
夏芍含笑,悠閒道:“口字遇木,自然是個困字。”
“哪裡有木?”劉景泉更是不解。
夏芍捧著茶杯,也不動作,只是笑著往面前的茶几上瞥一眼。
只見得,劉景泉家中的茶几是件紅木老桌,方才他寫字之時,就是在這紅木茶几上寫的。
“這、這就是木?”劉景泉更是驚奇,好不容易剛才夏芍解字極準,他有點信了,現在一看這茶几,他立刻覺得有點扯,“我是測字,這茶几也能算的?”
夏芍卻是一笑,“萬事萬物都能借助,這在測字中屬於比較特殊的加字法,不是每回都能用,端看當時qíng景。至於何時能用何時不能用,卻是隻可意會難以言傳。”
這話可不是夏芍故作高深,而是事實就是如此。測字是玄學裡很有意思的門類,它沒有固定的解法,同樣一個字,不同的人問,當時qíng景不同,解法便不同。
拿一個有趣的小故事來做說明——有兩個讀書人結伴去鄉試,在半路遇見了一位風水先生,兩人同時寫下一個“立”字,問鄉試前途怎樣。先生解曰:“一人高中,一人奔喪。”兩人都不以為然,後來果然一人喪父,不得參加考試,而另一人高中。有人問及其中道理,先生道:“喪父者問時,恰有人從旁汲水而過,水遇立為泣,我知他必有喪事。考中者問時,恰有人立於旁,人遇立成位,我知他必高中。”
這故事聽起來很是玄乎,就像夏芍把紅木茶几拿來加字一樣,聽起來像是無稽之談,但測字恰恰就是這麼有意思的門類。假如有別人寫了“口”字給夏芍解,她不一定如此解字,因為每個人qíng況都有不同,到底怎麼解,靠的是解字者的一種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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