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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密的眼神裡有種快意和嘲諷的神色,他一生殺人無數,死在他手上的人死在哪裡的都有,哪裡記得這麼多?

他的眼神惹怒了玄門的弟子,“混帳!你這是什麼眼神!”

幾名弟子壓不住火氣,忍不住上前。溫燁卻一隻手一攔,低頭怒喝,“別把他打死了!”

他頭低著,沒人看得清他的臉色,弟子們都是一愣。

溫燁卻忽然自己一拳揮了下去!這一拳沒打到通密臉上,而是打在他臉旁,沉悶的一聲,地上鋪著的青磚霎時全裂,月色裡隱約可見血水滲了下去,“說!我師父的屍骨在哪裡!或者,誰知道!”

通密還是扯著嘴角,一副猙獰似鬼的笑容。

“我師父在哪裡!”溫燁又是一喝,這回是一拳打在了通密臉上!通密的整個身子都是一顫,本就腐了皮ròu的臉上血花四濺。

通噴出血來,噴完嘴角還是扯著。

“砰!”溫燁又是一拳,“我師父在哪裡!”

這回一拳砸在通密的鼻樑上,死?輕微的一聲“咔嚓”。通密眼白一翻,氣息一 是不答。

“砰!”

“在哪裡!”

“砰!砰!砰!”

“在哪裡!在哪裡!在哪裡!”

院除了拳聲砰砰,便是男孩歇斯底里的嘶吼,微帶著的哭腔。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他亡有得到回答。等弟子們紅著眼把溫燁拉開的時候,通密的臉已經癟了,整張臉凹進去一個男孩拳頭那麼大的dòng。

通密已經死了。

院是良久的沉默,只能聽見男孩憋悶壓抑的哭腔。

想 安慰他,卻又不知如何安慰。溫燁從小無父無母,跟著他師父長大,在他心目中,師父就是父親。如今,師父客死他鄉多年,屍骨都尋不著,報了仇卻還是無法屍骨 還鄉。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安慰溫燁。原本,殺了通的降頭師一行,玄但是此刻所有人都死去的阿覃還躺在地上,十三歲的男孩 還在肩膀顫抖。

秋風過,叫人心底悶得說不出的滋味。

但該善後的事,總要善後。

衣妮還在昏迷,被弟子們從出來安置去車上。夏芍今夜出力最重,此刻疲憊,徐天胤擔下處理通密屍體的事。至於那血嬰,唐宗伯決定作法超度,作??女孩兒的骨灰帶回香港,供在香火旺盛的佛寺,日日由高僧誦經,願冤魂能得以超脫再世。

只是當弟子們去搬動血嬰屍身的時候,才發現金甲人撤了,龍鱗的煞氣卻仍縛著她。夏芍將煞氣收回,卻沒想到,龍鱗一入鞘,兩名弟子上前剛要去搬動那小女孩,那小女孩兒卻忽然張開了嘴!

一聲厲叫聲,張嘴便撲咬向一名弟子!

那弟 得都忘了動——這血嬰已被金甲人釘住了腦袋和心口都腐去了大半,光看著都瘮得慌,怎麼可能還沒死?!

那弟子先是一驚,出絕望來,腦海裡是阿覃倒下時的臉,覺得自己今晚也要jiāo代在這裡了……

卻在這時,一道金光打來,伴隨著男孩一聲怒喝:“縛!”

拂塵帶著道金光打在血嬰的腦袋上,這次那血嬰的嘴閉上,直挺挺倒了下去。

四周一片靜寂。

那被救了的弟子還沒回過神來,其餘弟子卻震驚地看向溫燁。連唐宗伯和張中先也目光有些驚異,溫燁的師父海若張著嘴,和她平日裡溫和慈愛的模樣大為不符。

夏芍早就從徐天胤懷裡直起身來,她因為疲倦,一直離得比較遠,站在最外圍,那血嬰叫起來咬人的時候其實只是眨眼的工夫,溫燁離得最近,但誰也沒想到他出手會比任何人都快。

這也倒罷了,任誰都看得清楚,那道金光是用拂塵揮出去的,那是元氣所化的金吉之氣——能做到這程度的,只有煉氣化神的境界。

而今晚之前,甚至是在剛才,溫燁還是煉jīng化氣的境界。

什麼時候提升的?

連唐宗伯、夏芍和徐天胤都沒發現!

夏芍望著溫燁的背影,在弟子們還在震驚的時候,她已蹙起了眉頭。她有天眼在,自然看得出這小子身上元氣流動極為混亂,而他也確實身子晃了兩晃,接著噗地一口血噴了出來!

“小燁子?!”在海若還在驚喊的時候,夏芍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徐天胤卻比她更早一步到,接手把溫燁扶住。夏芍在旁邊心裡一暖,她今晚畫符隔壁都酸了,此時確實抬不起來,任何時候,這男人總是如此細心。

但她現在並沒有時間感動這些,溫燁的qíng況看起來有些像是急火攻心,換句話說,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奏。

唐宗伯過來,把著他的脈看了看,掌心雄渾的氣勁往溫燁丹田覆了一會兒,直到溫燁慘白的臉色有些好轉,老人才嘆了嘆,道:“這孩子,提升也敢這麼亂來。”

弟子們聞言,神色不由動容。

溫 燁的修為本就在煉jīng化氣的頂層,以他的天賦,會提升到煉氣化神這點沒人懷疑過。只是任何時候,提升都需要契機。今晚許不是那個契機,只是他看見同門有險, 急怒之下,qiáng行衝破,打出那一道符來,身體卻不是正常狀態下的自然提升,一時受不了突然提升,這次致使元氣走岔了路,遭到了反噬。

“帶他回去好好休養。”唐宗伯道,“來的時候那枚老參也帶來了,再給他用用。”

帶著那根野山參來京是唐宗伯怕這次有弟子重傷,這是補養元氣、吊命的東西,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海若在一旁不知是該喜還是該哭,心疼地把溫燁接過來,和弟子們一起把他也抱去了車上。

弟子們最後才搬動的通密的屍身,但在搬動的時候,又聽驚唿聲。

“怎麼了?”弟子們今晚被突如其來的事給驚得有些糙木皆兵,一聽這聲驚唿,手中都拿出了符來,就差一個轉身就she出去。但轉身的時候卻見那名弟子一點事也沒有,只是盯著通密身體一側,臉色憤怒。

眾人齊聚過去,打眼一看,這才看見通密那隻完好的手旁,不知什麼時候用他自己的血畫了個詭異的符,僵直的手指,直直指著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正是血嬰被縛住的方向。

這老傢伙,到死都想拉個墊背!

惡毒至此,令人咬牙切齒。

他畫符的時候,應該是溫燁問他和揍他的時候,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溫燁身上,他一個將死之人,受了這麼重的傷,連溫燁揍他都無力還手,哪有人想到這老頭還有能力臨死前布個陷阱?

弟子們相互之間看一眼,正因覺得這老頭實在是太過yīn狠,所以即便是知道他已死,眾人都放不下心來,於是幾名弟子自告奮勇跟著徐天胤開車去了安親會地盤上的那家火葬場,親眼看著通密的屍骨成灰,這才安了心。

盡 管玄門和通密有血海深仇,但通密已死,恩怨便了結。弟子們將通密的骨灰和降頭師們的骨灰一起帶回會所。這麼多的骨灰,想拿回香港也是麻煩事,最終唐宗伯決 定,還是由玄門作法七七四十九日,去除這些人身上的怨氣,再就近送去京城的佛寺安放,願這些人來世不再為惡,戕害無辜。

因要作法,玄門一行決定在京城住下,等超度作法完成後,再回香港。

但阿覃的屍身卻沒有火化,而是在會所裡設了靈堂。停足七日再下葬。阿覃的事,眾人商議先不告訴他的老母親,老人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恐受不住這打擊。

阿覃救了的那名弟子,名叫魯樺,兩人原都是王氏一脈的弟子,入門的時間只差了一年,師兄弟之間感qíng很好。魯樺決定,這事就由他瞞著阿覃的母親,以後老人就由他奉養終老。

只是,這件事終究是能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玄門來京的弟子都回香港了,就阿覃沒回去,要怎麼跟老人說?

弟 子們犯了難,夏芍坐在沙發裡,眉眼裡尚有疲態,卻開口說道:“魯樺,你就回去跟老人說,阿覃天賦不錯,來京之後我見他是可造之材,便收他為弟子了。日後, 他跟著我在京城歷練,不出師便不能常回去看望老人,這是修心的一部分,希望老人理解。但是他會常寫信回去的。”

夏芍這話一出口,一屋子的人都愣了。

收徒?

確實,這是個好藉口。

但誰也沒想到,師叔祖的弟子名頭最後落在了阿覃身上。

自 從清理門派至今,師叔祖在門派裡威望自不必說。正因她的威望和修為令弟子們仰望,才有不少弟子私下裡在討論和觀望,不知誰會被她看上,收為弟子。自從知道 了徐天胤的家世背景之後,弟子們都知道,以徐家的身份,徐天胤是不會接掌玄門掌門的。玄門下一代掌門祖師,只可能是夏芍。

夏芍的弟子,將來便是嫡傳弟子。承玄門秘術,傳門派香火,將來也會是玄門下一代掌門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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