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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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芍一笑,往沙發裡融了融,舒服地閉上眼。
房間裡,王虺和畢方大開眼界,兩人一個咧嘴傻笑,一個擠眉弄眼,英招則低下頭,目光一黯。但這回,她比王虺和畢方gān脆,轉身道:“走吧。”
房門關上的一刻,夏芍笑著睜開眼,仰頭看徐天胤。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寧靜舒展的眉眼上,問:“好點了?”
她的眉眼明明舒展,卻一副懶散貓兒般的倦態,搖頭,“不好。”
男人眉頭微皺,認真望著她,抬手,繼續幫她揉。女子果然嘴角翹起,舒服地閉上眼,享受了一會兒他的服務,半晌才又睜開眼,眼中全是笑意,“好了。”
男人卻沒放下手,而是目光落在她臉上,確定她氣色神態都很不像是在qiáng撐,這才把手放下。
但手剛放下,她便笑了,“頭是不疼了,就是有點悶。”
徐天胤一愣,悶?
男人垂眸,目光自然而然落向女子胸口。她此刻融在沙發裡,微微轉身,腰身在沙發裡轉出美妙的弧,那弧的兩頭,琵琶別倒,峰巒圓潤,落地窗外異國qíng調的霓虹映進來,灑在她身上,別有韻味。
“師兄,悶。”她聲音淺淺,眉頭輕蹙,往椅背上側身靠了靠,模樣更加誘人。
男人的目光落在女子誘人的胸口,眸微沉,氣息在寂靜的房間裡染上危險的意味。但他卻微微閉眼,片刻,再睜眼時沉斂危險的氣息已被壓制住。隨即,男人伸手,不帶qíngyù地撫向她的胸口。
但他的手還沒落下,便見夏芍垂眸,眸中深深笑意一閃。這笑意閃得很快,卻正被徐天胤捕捉到,他微怔,手便一頓。
一頓間,夏芍已忍俊不禁,笑著從沙發起身,身子原地一轉,面向男人,眼眸彎彎,眉目舒展,哪裡有半分不舒服的樣子?她不僅好得很,還挑眉看他,“師兄想gān嘛?”
“你說悶。”徐天胤看著她,陳述事實。
“我說悶,你應該帶我出去走走才是。”夏芍笑吟吟,笑容卻很愉悅。
“唔。”男人望著她,這才知道,她又在逗他了。她是悶,但此悶非彼悶。
看著女子嬌俏含笑的眉眼,男人目光微微恍惚。恍惚間看見那年山上,十五歲的少女站在石榴樹下,笑意盈盈,整日逗他。一晃五年時光,她還是喜歡逗他取樂。
徐天胤目光淡淡柔和,薄唇短促輕揚,“去哪裡?”
“遊樂場。”
……
倫敦八月,秋風微涼。深夜的遊樂場依舊歡聲笑鬧,不乏玩樂的年輕qíng侶。
一對東方qíng侶牽著手走進遊樂場,兩人的外形十分惹眼,男人黑色的休閒衣褲,女子白色的羊尼大衣,男俊女俏,卻誰也不好想到,剛剛在拍賣會場上倍受世界矚目的女子,這一刻會出現在遊樂場。
兩人牽著手,一進了遊樂場便往摩天輪而去。
巨大的摩天輪下方,男人站在霓虹微映的黑暗裡,目光恍惚。摩天輪對於徐天胤來說,有著不同的意義,三歲,他的父母要帶他來這裡,卻永遠不能成行。在香港的時候,夏芍曾陪他坐上過摩天輪,今晚,兩人在異國他鄉,仍然選擇來到這裡。徐天胤不自覺地牽緊夏芍的手,低頭看她。
夏芍柔柔一笑,道:“走吧。”
兩人走進摩天輪裡,世界在門關上的一霎那隻剩兩人。腳下的風景這回是異國qíng調的城市,兩人擁在一起,卻覺得世界沒什麼不同。
“來英國半個月了。”夏芍枕上徐天胤的胸膛,男人體溫溫熱,心跳沉而有力。
“嗯。”徐天胤的聲音從胸膛傳來,震得她的臉龐有些癢。
“一直在忙,事qíng總算是完成了。”
“嗯。”
“總算有時間出來走走了。”
“嗯。”
“師兄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徐天胤沉默,卻手臂將她擁得更緊,聲音更沉,“記得。”
夏芍微微一笑,這笑容卻複雜,意味著太多。今天是八月六號,恰巧是八月六號——兩人原本打算訂婚的日子。
如果,沒有這次世界拍賣峰會,沒有壁畫的任務,今晚也該是兩人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可是今晚,這重要的日子成為了歷史xing的一天,卻是他們兩人有些遺憾的一天。
雖榮光,卻遺憾。
如果不是到了這一天,夏芍還無法體會到自己有如此qiáng烈的心意。以往,她總覺得學業未完,年紀尚輕,成家之事不急這幾年。但當她答應他將在這天成為他的未婚妻,卻因事推遲之後,此時此刻,她的心qíng竟是如此低落。
原來,心裡早有期盼,只是不曾發現。
“胤。”夏芍微笑抬眼。
徐天胤明顯一怔,她很少這樣稱唿他,除了在不能稱唿他師兄的場合,或者兩人qíng濃之時,他bī迫她叫。男人微怔,低頭,卻剛好見她退開一步,抬眸對著他微笑,手不知什麼時候攤開,掌心了靜靜躺著一隻紅色盒子。
盒子半個巴掌大,在女孩子粉潤的手心裡顯得小巧可愛,那心形的形狀卻令他怔住。
夏芍一笑,在徐天胤怔愣的時候,將盒子慢慢開啟,霓虹閃爍的天光裡,一隻男士戒指靜靜鑲嵌其中。男人的目光落到那戒指上,神qíng更加怔愣。夏芍含笑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那裡戴著只鑽石和金珠鑲嵌的花鑽,她的目光極柔,低聲笑道:“這隻戒指是你為我戴上的,所以,我還欠你一隻戒指。”
夏芍將戒指託在掌心,男士的戒指,指環圓潤,看似普普通通毫無特色,卻是她jīng心設計。他太冷,太孤漠,她不希望他戴有稜角的東西,她希望他能少一分冷硬,收穫多一分柔軟。她知道,他喜歡黑色,沒有比黑色更符合他氣質的顏色。他的手指上若能戴只黑寶石的戒指,將會很神秘,但她偏偏沒有用黑色。圓潤的指環中間是一圈浮雕的白玉,白玉邊角仍有淺huáng包漿,看起來是古玉,但玉片打磨得非常薄,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象世上有如此巧奪天工的技藝,竟能讓玉片貼合在戒面上。並且,形態鏤雕,竟有七朵芍藥花!
那花並不顯得嬌氣,雕刻師傅的技法極為jīng湛,泛huáng之處皆婉轉雕刻,遠遠看去,一朵朵金色的芍藥雅緻裡透著尊貴的氣度,bī真之態,令人驚歎!
即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來,這戒指不論材質,只是這jīng湛的工藝就價值不菲了。
其實,對夏芍來說,價值怎抵得上她的心思?
古人以芍為愛qíng之花,她以七朵奉上,寓七夕之qíng。這玉也並非普通古玉,而是漢代高古玉,玉身經千年天地元氣蘊養,已有濃郁的金吉之氣。用來製作這隻戒指,卻làng費了不少材料。因為夏芍的設計要求玉片打磨很薄,而且鑲嵌工藝上更考驗水準,即便是手藝再jīng湛的師傅也做壞了不少個。一塊本來就不大的玉石,只完成了這一隻戒指。
這戒指從年初就開始準備的,本想今天送給徐天胤一個驚喜,奈何訂婚的日期延遲……
當時,戒指還沒有完工,夏芍卻請匠人繼續加緊製作,拍賣峰會那天,陳滿貫等人來到倫敦,總算jiāo給了她。
今晚,夏芍還是把它拿了出來,儘管今晚已不是兩人訂婚的日子。但在她心目中,她所等的,始終是這一天。
徐天胤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從看見的那刻起就不曾移開過。霓虹映照在男人臉上,細碎的光影隨著摩天輪的緩緩上升而變幻湧動。這樣的目光她只見過一次,記得那年,她親手為他織就圍巾,他亦是如此動容。
這個男人,得到的很少。只是那麼一點點,足以讓他感動。
不知過了多久,徐天胤抬眸,漆黑深邃的目光撞進女孩子寧靜柔和的目光裡,他望見那眸中含著一潭暖chūn,他陷進去,便從此恍惚。
她卻在他的恍惚裡輕笑,依舊逗他,說話卻帶著鼻音,“gān嘛?不想戴?”
徐天胤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將夏芍擁進懷裡,緊緊,像是要將她揉進身體裡。她有些唿吸困難,卻笑而不語,任他抱著,只是笑著望向遠方的時候,看見摩天輪正行到頂端,異國的風景,卻成為她此生裡的銘記。
不知過了多久,徐天胤才慢慢放開夏芍,去看她手中戒指。夏芍在這時候竟然笑了笑,惡劣的因子又生了起來。她把徐天胤推遠點,自己清了清嗓子,竟然似模似樣地行了個西方的紳士禮,笑道:“尊敬的小姐,請問你願意嫁給我麼?”
男人一愣,看見對面女子眼眸彎彎,月牙兒般喜人,只是意味太過欠扁。
“要?不要?”她問,手裡握著戒指,誘惑他。
徐天胤微微轉頭,看向外頭風景,霓虹裡側臉凌厲的線條柔和,唇角淺淺勾起。這回,竟然久久沒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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