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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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蛟心中悲憤,它是為何跟隨夏芍,心中有何執念,它再清楚不過。跟隨夏芍的這兩年,它得益於她,尋常數百年也不能修成的修為,短短兩年突飛勐進,它甚至已經看到了崑崙,看到了三百年的分別,再見的那一天。
怎能死在這裡?
心中悲憤之時,空氣中卻傳來一道嘯音,斷喝:“小!”
這一聲如混沌中的一道清澈天音,震得金蛟靈識一醒,近乎本能地,它聽懂了這話的意思。霎時間,黑雲散盡,金光驟縮,擎天般巨大的蟒身眨眼間像撒了氣的氣球,縮成一條嬰兒手指般粗細的小蛇,輕易躲過了那金光,跌入遠處糙叢。
糙叢中,金蛟抬起頭來,看向前方遠處。
肖奕也停下腳步,抬眸,看向前方。
前方,夏芍堵在他逃脫的道路上。
剛才,夏芍趁著大huáng對付肖奕的時間,從另一側繞到了前山,堵在了會所門口,肖奕下山必經的道路,肖奕下山必經的道路上。
夏芍手執龍鱗,目光落在肖奕手上。肖奕手掌上託著一隻羅盤。
十 八層的大羅盤,盤身金光護持,元氣悠遠渾厚。夏芍一眼便明白了,冷笑。怪不得大huáng不是這法器的對手,這羅盤是茅山派的傳承法器,歷代祖師元氣護持蘊養,少 說上千年了。大huáng不過兩三百年的修為,縱然已化蛟,畢竟時日尚淺,怎會是對手?剛才若非應對及時,這會兒怕形神俱散了。
這麼厲害的法器,夏芍也只在師父唐宗伯手上見過。肖奕雖年輕,但身為茅山派掌門,手上果然有厲害的護身之物!怪不得,他今天敢不帶那些降頭師,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等她!
夏芍神色不動,但想到此處,心裡又是一疑。今日兩人見面,一場惡戰難免,肖奕為什麼不帶那些降頭師?他還有必要儲存實力麼?莫非,他肯定今天不會能全身而退?
憑什麼這麼認為?
夏芍又想起剛才在內室裡,肖奕那句莫名其妙的“動手”來。若不是剛才想起那些降頭師,她還一時想不到,莫非……肖奕說的動手,是讓那些降頭師動手?
可他是怎樣聯絡的他們?所謂的動手,是指什麼?
夏芍雖神色不動,眸底卻有寒光,警覺地盯著肖奕。
而對面,肖奕也在盯著她,只是眼眸微眯。
夏芍就站在他對面,可以看得出來,她一點事也沒有——他的術法,失敗了?
肖奕眼底露出自嘲的qíng緒,或許,不是他失敗了,只是老天都在幫她!
他今天之所以一個人敢來,自然是做了準備的。那些降頭師有他們的事做,他們要維持法陣,一個可以置人於死地的法陣。這個法陣,從欣兒出事那天,就開始在準備了。今天剛好七七四十九天,她最後的忌日,他選在了今天約姜家人見面,引夏芍出來,為她祭奠。
可惜,老天都在幫她……
肖奕閉了閉眼,茅山最毒的、也是早已被列為禁術的七煞鎖魂陣,他不僅動用了禁術,而且教給了那幾名降頭師,命他們驅陣。那陣法中,甚至放進了一根頭髮。
說是一根頭髮,其實只有女子指甲長短——那是欣兒生前留下的,她說,這是夏芍的頭髮。
關於這根頭髮的由來,他曾細細問過。欣兒曾言,那是她被逐出師門那天,餘九志曾想將她和夏芍賣給泰國降頭大師通密的弟子,曾巧取過兩人的頭髮,徐天胤寶貝她師妹,連一根頭髮都要留著,曾讓她拿回屬於自己的那根。
兩根髮絲,髮色長短皆極為相似,如何能辨得清?她曾隨便拿了一根,當初因恨狠狠掐斷了那根髮絲,一截隨風飄散,一截留在了指甲裡。後來,當她醒來,功法已被廢,人也已在冷家大宅。這截斷了的髮絲沒人發現,她自己也是在清醒之後才發現,隨後便用手帕包好收了起來。
當時,只是一個閃念,未曾想真有破釜沉舟用到的一天。
欣兒曾提議,以這根頭髮作法,任夏芍修為再高,也必死無疑。但他沒同意。因為那根頭髮確實有可能是夏芍的,卻也有可能是欣兒自己的。她不確定,卻瘋狂地願意拿自己的命去博,博那百分之五十的機會。
她的瘋狂令他不快,他沒有答應,不僅是他不願賭她的命,也是他自己在賭氣。他想讓她看看,沒有殺手鐧,他一樣能令夏芍一嘗失敗的屈rǔ,令徐天胤一嘗痛失所愛的悲痛!可是最後……當她使計離開他,前往東市,他就知道,他失去她了。
她已經死了,他還有什麼顧忌?
從她死的那天開始,法陣就在佈置,他要在她四十九天忌日之期,以夏芍的命和徐天胤的悲痛來祭奠她。活著,她不能得償所願,死了,她總能!
可惜,老天終究不幫他們。從他出生在那個小山村的那一天,老天就給他安排了不公的命運,他的父母待他不公,唯一視他如子的師父不理解他,他的未婚妻愛別人……如今,就連他要報仇,老天都幫著仇人!
如此不公!
男人的眼底泛起血紅,血絲網著對面女子,手中羅盤金光大盛,人在金光之中,如離弦之箭,向著夏芍衝了過去!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第五卷 國士無雙 第三十六章 重創肖奕
肖奕如離弦之箭般衝來,夏芍手中龍鱗黑氣大漲,抬手she出,也如離弦之箭!與此同時,天地元氣急速聚集到她身邊,隨著龍鱗的黑氣一起震向肖奕!那羅盤即便是千年法器,她就不信,天地元氣bī迫,能奈何不了它?
肖奕冷哼一聲,手中羅盤金光大漲,十八層金塔再現,直撞向龍鱗!那勢頭,竟像是要趁著天地元氣足夠濃郁之前重創夏芍!
兩人的招式幾乎同時,轉眼便撞上,會所前的空地上,頓時如此降臨一場浩劫。黑氣森森的匕首裹在濃郁的天地元氣裡,迎面撞上金光大盛的寶塔,似兩柄寶劍針鋒出鞘,氣場的碰撞死寂無聲,炸裂的光芒卻晃得人眼都睜不開。
會所的保安全都躲在門口,震驚地盯著眼前一切,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爆、爆炸啦!”,一群人便驚恐地往山下逃去。有人奔逃中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茫茫金光中,夏芍靜立原地,髮絲飛揚,衣角翻飛,於天崩地裂中,悠然自怡。金光照亮女子的耳廓脖頸,天地間一抹玉色。
這人不知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一刻的畫面,此生再難忘。
保安都逃下了山,山上的光卻好像要將整個會所都炸成粉般,山下有人仰起頭來,眼神驚恐。
山上,夏芍依舊靜立,眼卻眯了起來。她凝足了目力,透過兩道氣場相鬥炸裂的茫白光線,忽然目光一變!
這一變,她眼神往一旁疾掃,忽見一道人影向遠處急奔而去。這人影隱在茫茫光線後,若非夏芍有天眼在,目力一貫好,還真不容易發現。她當即冷哼一聲!
好個肖奕!剛才那氣勢,她還真以為他要跟自己魚死網破,鬧了半天,不過緩兵之計,鬥法是假,施個障眼法離開是真!
夏芍冷哼之時,已見那人影摸到了極遠處,兩步開外便有一輛車停著。
“肖奕!”夏芍怒喝一聲,怎能由他逃了?當即抬手便是一道氣勁,不是朝著肖奕,而是對準那輛車,勐地震了過去!
這時肖奕已經伸手去開車門,目光一變,勐地縮手後退,只見原地無風起làng,氣làng衝向那輛車,那車的車窗玻璃啪的一聲炸碎,一側車身咣地凹陷進去,嚴重變形!車身雖未被掀翻,但夏芍離此車百米距離,勁力仍如此驚人,實在了得。
這車,眼看是廢了。
肖奕回頭,眼神一時難辨,卻明顯一愣。這一愣,他似有大怒,急忙出手!
遠 處,夏芍一掌勁力bī出,壓根就沒再看那邊,她回頭便對準那隻羅盤,再一次聚集天地元氣,向那羅盤bī了過去。不出她所料,無論是出於對師父的感qíng,還是出於 肖奕自身的野心,他對傳承法器都果然重視。他以羅盤鬥法,不過是因為夏芍聚集的元氣尚不足以毀了羅盤,待他上了車,自然還是要將羅盤收回的。但此時轉頭, 只見夏芍聚集了新一輪的元氣,正撞向羅盤,一次、兩次、三次,羅盤在龍鱗的黑氣裡節節敗退,十八層寶塔未損,金光卻有漸暗之勢。
肖奕抬手一招,羅盤金光一亮,空中一轉,飛向他手心。
卻在他抬手之際,夏芍一笑。傳承法器與主人心意相通,無論是平時以其佔算問卜還是驅使鬥法,一用一收,都需要耗費心神。羅盤正與龍鱗鬥法,要從這樣激烈的氣場相鬥中撤回,肖奕需要耗費的心神可不是平時佔算問卜可以比的。一個不好,他就會被反噬。
但夏芍不會等他被反噬,她不會等他“萬一不好”,她要的是他必須不好!
夏芍抬手,龍鱗的方向忽然一轉,連同濃郁的天地元氣,一同向著肖奕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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