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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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裹腳的女人不是貧賤,就是下賤。
而也正是因為這三寸金蓮讓紀老太太一眼相中了她。
潘如雲對此很滿意,她感覺自己的辛苦付出總算有了回報。
紀行昭嘆了一口氣,“以後在家裡就不用裹腳了,可以放開,讓它自然生長。”
“怎麼可以這樣?”
潘如雲當下大驚失色,“相公,裹腳是祖宗的規矩,是傳統,不能丟。相公,以後切不可再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聞言,紀行昭沉默了。
潘如雲是舊式教養下長大的,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女子需要裹腳,需要三從四德,需要侍奉公婆,需要以夫君為天,不可逾越。
他能理解,但是不能接受。
紀行昭默然許久,也思考了許久之後,對潘如雲道歉道:“潘小姐,前兩日很抱歉冷待了你,但是我那並不是與你生氣,只是氣母親沒有經過我的允許自作主張,你我之間並沒有任何許諾,兩個人在此之前也並沒有見過面,我想我們的婚姻並不作數,這一點你能和我達成共識嗎?”
“相公,你要休了我嗎?”
潘如雲手裡捏著一張繡帕,放在心口的位置,“相公,我們是在母親見證下拜過天地行了禮的,我已經是紀家的人了,女子最當守節,如果你休了我,那如雲……如雲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說著,潘如雲心碎成渣,幽幽落淚。
“你不會死路一條。”
紀行昭努力糾正潘如雲那死節的想法,“潘小姐,大清已經亡了,現在是民國,是新時代,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沒有休妻一說,只有離婚,平等的離婚。我的意思是,我們之間並沒有真正的婚姻,也沒有登記,只是母親擅作主張辦了婚禮,你不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是你的夫君。我們之間可以平等相處。
當然,你的家族可能是一個比較保守封建的家族,如果你擔心離開紀家之後回到孃家,他們會將你沉塘,你可以一直住在紀家。你也是書香門第出生,自小讀過書,我會認你做妹妹,送你去新式的女子大學讀書,將來畢業之後,你也可以出去工作,和我一樣當老師,靠自己養活自己。如果你生活遇到了困難,你是我的妹妹,紀家也不會坐視不管,如果你遇到了真心喜歡的人,沒有孃家出嫁,也可以從紀家出嫁,我會為你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
紀行昭覺得自己為潘如雲考慮得已經很全面了,那簡直是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甚至連她以後的生計都考慮到了。
可是潘如雲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她感覺自己整個世界都坍塌了。
她身子一軟跪在地上,“相公,如雲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會改的。你不要休棄如雲。”
“我沒有要休棄你。”
紀行昭努力解釋,“我是希望你能走出去,和其他人一樣去讀書,讀大學,出來工作……”
“可是,良家婦女怎麼能拋頭露面?”
潘如雲流著淚說道:“娘說過,拋頭露面的女人,要麼是貧賤之軀,要麼是勾欄下賤。如雲是好人家的女兒,怎麼能做那樣的事情。”
“這樣的想法是錯的。”
紀行昭再度解釋道:“現在是新時代了,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男人可以出去工作,靠自己的雙手去賺錢,女人也可以。”
“可是,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天高高的,男人又怎麼會和女人平等呢?相公,這不對。”
“男人和女人都是人,只要是人就是平等的。”紀行昭說道:“1902年,蔡元培先生在上海創辦愛國女校,時至今日不論是女校,還是男女共校,已經有無數女學生接受新式教育,參與社會勞動,youxing,示威,為ge命而戰鬥。1924年,伍智梅女士與何香凝、居若文、沈慧蓮等女士,共同創辦了廣東貧民生產醫院,救助無數貧苦百姓。這些學生,女人,她們對於國家,對於民族的付出絲毫不比任何男人差。
潘小姐,如果你覺得上海女校,伍智梅女士對於你太過遙遠,也太過陌生,我和你說,在我所在的師範大學,就有不少女老師,其中教數學的周問靈老師數學造詣頗深,是從y國留學歸來的大家,她所教育出來的學生已經超過千人。在c大師範,所有的學生老師都尊重她,喜愛她。”
紀行昭看著潘如雲,目光堅定,“潘小姐,我不強求你此時此刻就能理解這些,但是我希望你給自己一個機會,走出去看一看,只要你願意,我會動用我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將你送入C市女校,但是你首先要答應我,放足,這是第一步。”
“相公。”
潘如雲聽了紀行昭的話,抓緊了手裡的繡帕,彷彿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一般說道:“如果你喜歡那位周老師,我……我可以讓她進門做妾室。”
紀行昭無奈了。
他說了這麼多,但是潘如雲好像一句都聽不進去。
是,他知道潘如雲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十幾年的耳提面命,讓那些早該被淘汰的東西植根在她的心裡根深蒂固,不是輕易可以撼動的。
可是,那種無法交流,雞同鴨講的感覺還是給了他很大的打擊,讓他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是啊,對這樣的人,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她明白並理解他的想法呢?
“相公,你要是不願意委屈了周老師,如雲願意做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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