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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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說話?”潘如雲問道。
桃紅緊閉著嘴。
她現在是啞巴,不說話。
早知道就不依舊禮給潘如雲下跪了。
明明當初大少爺都說了家裡不許跪。
當時她還和其他人與老婦人一起反對,說他們是自願下跪的,把大少爺當時給氣的啊臉都紅了。
結果下跪著下跪著,人還真把她們丫鬟當古代可以隨意打殺的賤人了。
“我不過讓你掌嘴,你就這般記恨?”
現在的丫鬟真的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桃紅做完自己的工作,站到了一邊。
潘如雲也生氣了,不帶桃紅了,自己帶著潘隨雨去丹尼爾家。
林諾去上班了,紀行昭帶著紀行知和趙光復兩個孩子在書房練字。
他佈置了任務兩個孩子就安靜的在小桌子上練,他自己在一旁斟酌給國民政府賈要員的信要如何寫,這次修法徵求各界意見。
他的意見還是和以往一樣,廢除妓館,鴉片館,取締賭場,鼓勵讀書,強制纏足婦女放足,並給予成績優秀的學生全額補助,送他們出國留學,等學成歸來複興華國。
可是,修法參與者眾多,要怎麼讓自己主張得到重視這是個很大的問題。
所以這封信很重要,需要仔細斟酌。
紀行昭正想著,書房門響了。
潘如雲帶著潘隨雨走了進來,“相公,這位是我的妹妹,她特意從家鄉過來看我。”
“潘二小姐好。”紀行昭放下手中鋼筆,起身打招唿。
潘如雲正琢磨著多說幾句場面話。
潘隨雨忽然雙膝一彎,跪下了,“姐夫,救我。”
驟然變故,潘如雲一直設想的就是場面上親戚之間的熱絡,根本沒想過還有這個發展,一時懵了。
紀行昭走過來,扶起潘隨雨,“有什麼事,你我坐下,慢慢說。”
“嗯。”潘隨雨擠出兩滴眼淚,爭取博得紀行昭最大的同情,“姐夫,我大娘和爹爹收了王家的錢,強迫我嫁給他們那個吸食鴉片,常年流連妓館,得了花柳病的兒子,讓我給他們兒子生兒子,要是生不出來就一直生。我是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啊,我和花柳病的男人結婚,那我不也是要得花柳病嗎?姐夫,我聽姐姐說你很厲害,你支援自由平等,那你能不能救救我,我不願意……不願意嫁給那個男人。”
潘如雲是萬萬沒想到妹妹到省城來還有這一節,聽到花柳病三個字,她胳膊上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可是,爹孃都已經把妹妹嫁了不是嗎?
潘如雲哀怨的嘆了一口氣,“隨雨,你已經訂婚了,你現在逃婚又要退婚,一路顛簸,如果事情傳了出去,你的名節會毀了呀。”
第225章 新式男女(11)
“毀就毀,我不在乎。”
就像當初她也不在乎不纏足腳太大被嘲笑一樣。
要不是大娘將她死死得綁在床上,要不是後來她每放一次就被打一次,渾身上下都是淤青,她早放了。
潘隨雨脫掉鞋子,今早起來她就把裹腳布拆了。
她赤足踩在地上,手裡提著裙子,露出自己一雙她自己都嫌惡的小腳,以表露自己願意放足願意走向新生的決心。
潘隨雨堅定的祈求道:“姐夫,求你救我。”
潘如雲尖叫一聲捂住了臉。
她根本不敢看纏足後的腳,驟然一下映入眼簾,那可怕和畸形猙獰的三寸金蓮嚇得她渾身發抖。
紀行昭將目光從潘隨雨的腳上移開,揹負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不住的發抖。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女人纏足後的腳,卻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可怕的。
以往夜學剛剛建立的時候,他帶著學生們給農民,力工,還有那些渴望讀書的婦女上課,教他們識字時,曾經見過一個女人的腳。
那個女人嫁給了一個力工,生了兩個孩子,全家四口人,生活窘迫,有鞋子,但是怕磨損鞋子,所以過來學習認字,在沙子上寫字時,覺得地面還好,可以不用穿鞋,就不穿,能省一點是一點。
那個女人的腳就是纏足的腳。
只不過,他所見到的時候,女人已經放足許久了。
而潘隨雨的腳是昨日才撤掉的裹腳布,那雙腳比那個女人的腳還要更加可怕。
“潘二小姐。”
紀行昭也回以潘隨雨堅定的目光,“只要你願意,紀某願意全力協助你。”
聞言,潘隨雨笑了。
第一次輕鬆的發自肺腑的笑了。
她賭對了。
果然紀行昭是她唯一的最後逃脫的機會。
潘隨雨再度開口道:“紀先生,我想讀書,以後可以請教你嗎?”
“隨時歡迎。”
“那我也可以考大學嗎?”
紀行昭略微思索後說道:“再過半月師範大學將會開學,開學前一週有一次考試機會,如果你能透過,就可以成為插班生。”
“多謝紀先生。”
告別紀行昭,潘隨雨就開始每天白日到紀行昭的書房請他列書單,瘋了一樣的看書。
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機會,很有可能也是迎來轉折的最後一個機會。
如果錯過了,這輩子她可能都只能在爹和大娘的安排下嫁給一個陌生男人,那個男人可能七老八十,可能有花柳病,可能有麻風病,可能抽大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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