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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大太太嘴裡發苦,沒想到一個傳臚給路嘉怡帶來這麼大的打擊。可她不能說路嘉怡說的不對,自己兒子自己最明白。若非事實就是如他所說的這般,他不會這樣失態。

路嘉怡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不懂事情到底從何處開始轉變的。難道一個安玲瓏,當真就這樣改變了他的命運?他封侯拜相的輝煌人生就這麼白白被腰斬了?

這叫人如何接受!

上輩子路嘉怡是從狀元起點,一經欽點便入了翰林。之後又有家族長輩和禮部侍郎的岳家鼎力支援,他幾乎沒有阻礙地就入了聖上的眼。一開始,就作為聖上的心腹被重點栽培。其中家族長輩發揮多少作用姑且不論,上輩子岳家是起了巨大的作用。

岳父安侍郎雖說在官場上不顯,卻因為詩書才華在文人士子心目中地位極高。

作為安侍郎女婿的他,自然是頗受吹捧。文人士子多能才,不少還是出身鐘鳴鼎食之家。有了岳父從中斡旋,他結交人脈自然是如虎添翼。

三年一升遷,五年一大考,因為有諸多友人從中打點和幫助,他的升遷之路幾乎沒有遇上過什麼挫折。大齊隆德十五年,又恰逢西南百年難得一遇的洪水。他由家族岳父及友人多方推薦,跟隨老師去賑災。鍍了一層金回來以後,徹底從年輕官員中脫穎而出。

正是因為這一環套一環的機會才促成了他青雲直上的亨通官運。如今從一開始就偏離了原本的軌跡,後面想撥亂反正是難如登天。

“你們都不明白!”路嘉怡最不能接受的是被欽點為探花郎的那個人是明顯不如他。他永遠忘不掉當日聖上欽點之時,那探花郎錯愕的神情。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為何會躋身前三,足以說明問題。

難道他尚未走入官場便被聖上厭惡了麼?

深層的原因他不敢想,若是他猜對了,他不敢想象未來會有多煎熬。

路嘉怡怎麼想都想不通為什麼。直到西風食肆開張,在京城迅速掀起了一陣以在西風食肆訂到位置為傲的風氣之後,他突然就明白了原因。

周臨川,安南王世子,是皇室宗親。如今這位驚才絕豔的世子爺是琳琅的未婚夫。若是因為曾經的糾葛,讓這位世子爺對他心生厭惡,那皇室不重用他便實屬正常。

可若當真是這般,路嘉怡並不會覺得心中寬慰,只會更難捱。

周家的勢力在幾百年早已滲透進大齊的根基,陛下對周臨川的信任和重視,不是他一個路嘉怡和路家就能輕易撼動的。只要周家一日不倒,他一日就不會得到上峰的重用。路嘉怡想過去找安琳琅請求她去周家周世子的面前替他周旋一二。可安琳琅為何要替他周旋?

上輩子的情意過去不論。過去在金陵兩人年少的相識因為安玲瓏的摻和,他對安琳琅不假辭色或者可以說故意冷漠。甚至時常因為維護安玲瓏,對她多次呵斥。兩人之間幾乎沒有情義可言。請求安琳琅為他美言的事兒他自己也覺得不可能。

越想越心寒……

路嘉怡的心境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接下來除了朝廷賜官,他將自己關在家中都不願意出門。

再接受不了也只能接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四月初,朝廷的任書下來。他果不其然被打發去了窮鄉僻壤做官。連祖籍金陵的下屬窮困縣城都不是,而是遠在嶺南以西的一個名字都沒聽過的小縣城。

拿到任書啟程出發的當日,路嘉怡盯著巍峨的紫禁城城門,不知道自己今生還有沒有回來的機會。他抱著包袱坐在馬車裡,反覆地思索自己的命運為何發生這麼大的轉變。

反過來,想過去,絞盡腦汁去想,也不過從安玲瓏攪和他的人生開始。

路嘉怡不知道該怪自己心不定,輕易被安玲瓏毀了心境;還是該怪安琳琅心狠,那麼快就忘記對他的情意。明明從一開始也跟上輩子一樣對他一見傾心不是麼?或者安南王世子當真就那麼好,讓她輕易忘記年少的愛慕,重投他人的懷抱?

馬車吱呀吱呀離開京城的這一日,路嘉怡鬼使神差的做了一件事。

他親自去周家的大門前等,想要親眼看一眼取代了他娶琳琅的安南王世子。路嘉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他只知道當日他一身狼狽地站在周家大門前看到那個恍若天神的年輕男人。兩人四目相交,周臨川隨意地收回視線,而他忽然之間就自慚形穢。

不是一個層級的人,他根本比不過。

路嘉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周府所在的那條巷子的,渾渾噩噩地坐在馬車中只覺得可笑。

一件事錯,百件事錯。

嶺南路程遙遠,走著一日,路嘉怡出於羞恥的心理不讓家人送。路大太太知他心中難受,本想在離開京城之前先為他定一門親事。奈何路嘉怡心灰意冷,沒有給回復便離開了。

大齊的官員是三年一個小滿,五年一次秩滿。

路嘉怡帶著四個僕從,孤身一人便上了任上赴任。行至嶺南,大約要走兩個月的車程。他抵達唓縣之時已經是六月中旬,整整耗費了兩個半月。正直酷暑之時,氣候炎熱得能把人皮給曬化。雖說路嘉怡是金陵人士,卻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酷暑。

事已至此,後悔無用。路嘉怡抵達唓縣之後十分消沉。

遠離了京城的紛擾,他內心的憤懣不僅沒有得到消解,反而愈發的積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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