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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是很實在的一句話,我這樣想著,盯著他。

發現他的面容太老了,佈滿了皺紋,還有大半的臉遮掩在鬍子中,眼神也顯得有些渾濁,看不出他的神情是要表達一些什麼,在對視中,我就發現,我躊躇了,他這樣說話的態度,這樣淡漠的說起生死,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該上船了。

“該去的總是要去,不該去的,船也不會出現。人都看得見開始,預料不到結束,但還不是走上該走的路?我就是路上送一程的人,但不干涉什麼,去還是不去,快些決定罷,兩息的時間,不去,我就把船劃回去了。”老者像是沒什麼耐心,但這番話說的卻偏偏平靜,淡定,語速很慢。

“哥,上船吧。”這一次,做決定的竟然是慧根兒。

而對於慧根兒我是無條件的信任,所以,我不再猶豫,舉步就要上船,但老者伸出一隻手來攔住了我。

那隻手臂有力而溫熱,斷然不是鬼物能擁有的感覺,我不解的看著老者,不清楚他這是要做什麼?

“有刀沒有?鋒利一些的刀。”他望著我說道,眼神雖然渾濁,但我感覺的到,他沒有惡意。

“有。”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回答到了,我的鑰匙上掛著一把水果刀,鋒利程度還行,大家一行人中,隨身的法器中,也有……

“那好,把我剃,剃個光頭,就算是渡船的船費了吧。”老者很是乾脆的說道,說話間,他瞄見路山開壺喝了一口酒,眼睛一亮,又說道:“還有那壺酒。”

酒是季風給我們的,上好的湖村釀製的酒,路山覺得這裡陰沉沉的,從骨子裡發冷,就把酒帶上了,至少驅寒,給這個老者倒也不礙事兒。

我笑了,只有人,才會想要喝酒吧,鬼物是已經不需要了。

這樣想著,我取下了鑰匙上的水果刀,就要為老者剃頭,卻不想慧根兒一把拿過去,對我說道:“哥,額來吧,在寺裡,我們常常要互相幫著剃頭,我熟。”

我點點頭,總覺得慧根兒有些不對勁兒,但又說不上來,但還是把刀交給了慧根兒。

慧根兒給老者剃頭,剃得很仔細,很認真,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的,隨著那些長短不一的頭髮紛紛下落,我們看見了老者的頭皮,竟然橫七豎八的有著許多得新傷,舊傷。

老者估計也是發現我們看見了,很不以為然地說道:“在這裡是不方便的,用打磨了好久的石頭來剃頭,就是這種效果,卻總也剃不乾淨,這一次把這把小刀留給我吧,我也就不用為這個而煩惱了。”

“嗯。”我答應的很乾脆,只是老者這樣的執著,讓我想到了什麼,慧根兒卻已經是淚流滿面。

“大師父,可是從陝西XX山,XX寺來的咧?那是一個隱世的寺廟,不接受外界的供奉,也不接受人間的香火。”慧根兒的聲音有些顫抖。

而我也跟著激動了起來,慧根兒所說的地方就是慧根兒的根,慧大爺的根,他們都是從那個寺廟出來的。

可是面對慧根兒的話,那個老者竟然一點兒反應也沒有,還發出了微微的鼾聲,竟然已是睡著了的樣子。

慧根兒抹了一把眼淚,不再發問,只是仔細的剃頭,半個小時左右,老者的頭髮就剃得乾乾淨淨。

他滿意的一拍腦袋,又來回摸了幾把,然後就站起來,跳到了船上,對我們說道:“這麼舒服的剃頭,好多年沒享受過了,竟然舒服的睡著了。你們上船罷,記得把酒留下。”

第一百零一章 與你一滴血

酒自然是留給了老者,我們一行人上了船。

從昨天下午出村,到今天早上上了這老者的船,不到一天的時間,在這中間感覺卻像過了好多年這麼久,可是接下來的路還一樣的難走,那又將是如何的漫長?

紫紅色的天空之下,心中不自覺的生出了一絲壓力,目光就落在了那個神奇的老者身上。

他平靜的划著船,慧根兒就盤膝坐在他的身旁,他不看慧根兒,也不看我們,只是偶爾不知名的力量推開那些船的殘骸帶起的微風,吹散那些殘骸之上早已腐朽的衣服,他的目光會生出一絲憐憫,也不過轉瞬即逝。

船的破水聲,偶爾會有那個老者喝一口酒滿足的嘆息聲,紫紅色的天空下,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那個灰色的界碑就在眼中越來越遠……

“承一哥,你說划船的老爺爺是和尚嗎?”承願坐在我的身旁,輕輕的掩著口鼻,或許這滿湖的船骸帶來的腐朽氣息,是年輕的生命不能承受的氣味,過了這一段兒水面也就好了。

“我不知道,但心中想著,大概是的。”世俗之人,不會對頭上那三千煩惱絲那麼在意,執意剃光它的,也就只有一種人吧,那就是和尚,不為別的,只為了對心中信仰的那一份敬重。

“那和尚怎麼也要喝酒?”承願小聲的問我。

和尚喝酒?我認識的和尚總不是那麼正經,吃雞蛋偶爾喝酒的慧大爺,吃蛋糕的慧根兒,愛美的覺遠……可我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要戒掉的東西也就太多,才能表現出六根清淨,我本佛門人。可是強行的戒掉,和自己放掉大概也總是兩回事!放不掉,是因為心中有苦,喝一口也未嘗不是自甘墮落,但至少在佛祖面前落了一個真誠。也許終究有一天,在某些苦楚之下,本是好酒之人終於放下了酒,那大概也就是真的戒了,真的放了。”我和承願的對話聲音很小,卻不想在這時,那個老者像是自言自語的說了那麼一段話,落在了我們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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