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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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心中都是冷汗,忍不住從肖承幹那裡拿了一支菸點上了。
而肖承幹則繼續說著:“這樣下去自然是不行的,禁閉室裡陰冷潮溼,那一天的雪又下得分外的大……慧根兒一直說著胡話,唸叨著師父,姜爺,喊著哥……當時大家都被折磨的不行,看見慧根兒的情況情緒都很不穩定,幾個女人在哭,你要知道她們其實都是很堅強的,很少哭……而承心抱著慧根兒,神情都有些呆滯了,其他男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聽,但我可以給你形容一下,每個人身上都戴著沉重的枷鎖,而陶柏是直接被鎖住的……鎖在牆上!在那種時候,我覺得我就是大家唯一的希望,慧根兒也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也不知道哪兒來力氣,一把背起了慧根兒,我要帶他出去,在那一刻我就打定了主意,不管拿什麼作為交換,先救慧根兒……並且讓那些人承諾不再折磨大家。我知道,那些人的承諾不可靠,但至少可以拖上那麼一些時間……拖到你回來,你是在那厚重的絕望中,唯一的希望。”
說到這裡,肖承乾的手不自控的有些顫抖。
從我離開以後,不就一直是深沉的黑暗嗎?而在那一刻,就像黎明快要到來時,黑暗越發的濃重,讓人看不到夜色的盡頭,也就只有冰冷的絕望。
“唿……”肖承幹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然後抱歉地說道:“我激動了,可是那個時候真的是覺得已經走到了絕路。不過,慧根兒這小子,也不知道是燒煳塗了,還是怎麼了?在我背起他的那一刻,他忽然語氣變得清醒了一下,他在我耳邊說‘來了,我覺得我哥回來了,我覺得師父他們也跟著回來了’。”
第七章 在那波瀾壯闊之前(下)
說到這裡,肖承幹看了我一眼,帶著笑意的問我:“這話你聽過不止一次了吧?是不是每聽一次都覺得很神奇?”
“是每聽一次都會覺得很難過。”我叼著煙,看著此時的暖陽,微微晃動的竹葉,點點細碎的陽光,很乾脆的躺倒在了這塊平整的大石上,此時的一切是如此的安寧美好,可是不經過狂風暴雨,又怎麼能體會到它的珍貴?
“難過?”肖承幹微微揚眉,好像不太懂我這樣的情緒。
“是啊,難過。”我躺在平整的大石之上,陽光照進我的眼睛,讓我忍不住微微閉上了眼,然後說道:“你我皆是道家人,難道沒有聽過一個說法嗎?只有當肉身特別虛弱的時候,就如大病之中……或者,屬於個人的意志特別軟弱的時候,靈魂的感覺才分外的敏銳嗎?慧根兒這小子不屬於靈覺強大的人,你說他忽如其來的這份感覺,說明了什麼?呵……只能說明他在當時那個處境已經到了他的極限,太剛易折,說的就是慧根兒這小子吧。”
我此刻的語氣平淡,可是難過的心情卻並不平淡……慧根兒小時候可愛到了極點,可是這種可愛只是表象,骨子裡這孩子就是那種僅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典型,在魯凡明的地下室,他撥出戒刀的那一刻,就已經是把這種剛性展現的淋漓盡致。
肖承幹沉默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開口說道:“當時,慧根兒說這話的時候,是那麼的肯定,語氣也是瞬間清醒了過來,不像嘟嘟囔囔的胡話,可是沒人相信。可能是絕望的有些久了,希望對於我們來說,只是一種本能的等待,當它真的來了的時候,反而一時間覺得只是安慰和虛妄。不僅我如此,大家也是如此……大家都覺得慧根兒已經燒到煳塗了,更加的難過,我記得在那個時候,如月倚在牆邊,強忍著不想哭出聲,把下嘴唇都咬破了。”
“我揹著慧根兒出了禁閉室……當然是有人阻止,在那一刻,大家都像發了瘋。你能想象嗎?一群戴著沉重枷鎖的修者,就像街頭混混那樣的打架……我無法形容當時的混亂,那幾個看守禁閉室的傢伙差點被打死……幸運的,也必然的是,在那時並沒有所謂的老妖怪出來阻止……除了陶柏,我們一群人就這樣出了禁閉室。外面的風雪很大,吹迷了人的眼睛,大家把我護在中間,因為我揹著慧根兒……那些聖村的人圍住了我們,不過就是那些普通的人吧,修者都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但是不敢衝上前來,我想當時我們那瘋子一樣的神情嚇住了他們?”肖承幹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語氣已經稍微恢復了平靜,但在風雪之中,那一種悲壯悲涼的場景彷彿就在我眼前。
下定了決心要救慧根兒,事實上不也就是下定了決心,這一次就算赴死也要完成的一種意志嗎?後果是什麼,每個人都清楚,包括肖承幹一開始所說的交換,也是一種後果。
他沒有過多的說明,但背後意味著什麼我是清楚的。
“我們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在聖村之中,當時沒有過多的想法,就是想找一個溫暖的屋子,讓慧根兒在那裡休息,然後去找藥,找些營養的東西讓慧根兒吃。你知道的,在禁閉室的日子,那些老怪物刻意的,讓他們吃的就是‘豬食’,可怕的是就是‘豬食’也吃不飽啊!圍著我們的人越來越多,在要走進村子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開始鼓動,那些人要對我們動手了……而村子裡所謂的‘村官’也已經飛快跑向內村,估計是去‘告狀’了吧。我以為在那個時候,剩下的只是拼命了……我其實已經做好了等不到你的準備。可是……”肖承乾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了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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