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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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的人對姜老頭兒是熟悉的,見兩人這樣大剌剌的走在村裡的大道上,都會打聲招唿,順便也好奇一下:“姜老頭兒,好些日子不見了,連鬍子都颳了?你去看親戚了?這位是你親戚不?”
村裡裡淳樸是淳樸,可是淳樸並不影響他們的八卦之心,要知道山裡的日子基本是無聊的,東家西家的八卦就是他們最大的娛樂。
每當這種時候,姜老頭兒就會點頭說道:“嗯,對的,這是我侄兒。”
“那麼老個侄兒?”
“哦,我輩分高,我是他二舅。”
而每當這種時候,他身後那個老頭兒也會笑眯眯的站出來,用一口陝西普通話親切地說道:“額才四他二舅咧,這娃次嗎二愣的(不機靈),連輩分都搞不明白。”
雖說是普通話,可那方言詞兒,常把問的人聽得一愣一愣的,不過大致還能明白一點兒,就是這老頭兒才是姜老頭兒的二舅,是姜老頭煳塗了,沒搞清楚輩分。
從形象上來說,那老頭兒親切和藹,還頗有一些知書達理的氣質,哪兒是跟盲流似的姜老頭兒能比的?一般這樣的對話發生後,人們都相信那老頭兒是姜老頭兒的二舅了。
接著,無論姜老頭在後面怎麼蹦躂,怎麼吼著他才是那老頭二舅,都沒人聽了。
這樣的對話多發生了幾次,村裡一會兒就傳遍了,姜老頭兒的二舅來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姜老頭兒踏進我家院子的時候,整個人氣唿唿的,嘟著個嘴,鼓著個腮幫子,直接就把我爸媽看愣了。
可他身後那老頭笑眯眯的,氣定神閒,還明顯的有一股子小得意。
“姜師父,這位是?”知道姜老頭兒去找朋友幫忙了,我爸走上前去,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道,也不敢去觸姜老頭兒的黴頭,要知道前些日子,姜老頭兒展現的功夫已經徹底的把我爸給鎮住了,多少對姜老頭兒有些崇拜。
“我侄兒。”
“額四他二舅。”
2個聲音同時回答道,這下不僅我爸,連我媽也愣住了,這是一個怎樣的零亂關係?兩個人都又是舅舅,又是侄兒的?
這下姜老頭兒不幹了,跳起來大罵道:“老禿驢,你一路上佔老子便宜還沒夠?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怎就有你這種說話成性的禿驢。老子要和你打一架。”
那老和尚也不甘示弱,張口就說:“你包社咧,你包社咧(你不要說了),包曉得是啊個先遭怪(不曉得是哪個先撒謊),說四額二舅(說是我二舅)。額又包四傻咧(我又不是傻子),額幹嘛讓你?”
姜老頭兒還好,至少他現在說的是四川話,我爸媽還聽得懂,那老和尚一開口,我爸媽頓時零亂了,這都啥跟啥啊?這姜老頭兒沒個正形兒,連他的朋友(從剛才的對話中,我爸媽已經聽出來他們兩個絕對不是什麼舅舅侄子的),還是個和尚,也是這個樣子?
那老頭兒一看我爸媽聽不懂陝西話,貌似自己很吃虧,馬上一口純正的普通話就出來了:“貧僧交友不慎,卻也不忍心見友墮落,路上他又犯口業,為他能及時回頭是岸,貧僧略施懲戒,是為他明白一因一果皆有報,他想當我二舅,就必須試試我當他二舅的滋味。”
我爸媽一聽之下哭笑不得,這和尚一開始還頗有高人風範,怎到最後又扯到二舅身上去了呢?
這時姜老頭兒已經蹦了過來,大吼道:“慧覺老禿驢,你就是仗著形象好點兒,老子和你拼了。”
眼看兩個老頭就要打起來了,我爸媽哪兒還能旁觀?立刻連拉帶勸的,好容易才勸開這兩個說話做事都感覺極不靠譜的老人。
當然,他們只是歷來都如此,跟歡喜冤家似的,不是真的動了氣,或是真的要動手。否則,憑我爸媽是絕對沒那本事拉開他們的。
兩老頭兒不吵了,都氣哼哼的進了堂屋,剛一坐下,姜老頭就給我媽說道:“大老遠的回來,直接就趕這兒來了,肚子餓了,給做點飯吧。”
我媽忙點頭答應了,還在琢磨弄點啥給他們吃呢,姜老頭立刻就補充說道:“也別太麻煩了,我這有酒有肉就行了,啥肉都可以的。這老頭兒,給他弄點兒素菜。”
那老頭兒一聽,立刻伸長了脖子說道:“雞蛋四要咧,雞蛋四要咧。”
和尚還興吃雞蛋?不光是我媽,連正在忙著倒茶的我爸也愣住了,姜老頭兒冷笑一聲,說道:“還真是新鮮,啥時候和尚能吃雞蛋了?”
“你懂個啥?除了再(咱們)國的和尚不吃肉,啊(哪個)國的和尚不吃點兒肉?知道啥叫‘三淨肉’嗎?還有‘五淨肉’咧,吃個雞蛋算啥?大不了額多念幾次經,消消業。”面對姜老頭兒的冷嘲熱諷,那叫慧覺的老頭兒是絕對不甘示弱的。
“先消了你的口業再說!”
“幹你嘛事兒?(關你啥事兒)。”
……
眼看著兩人又要爭執起來了,我爸趕緊來勸著了,面對這倆活寶老頭兒還真是夠嗆,任他們鬧,怕是房子都要給你拆了。
最後,我媽殺了只雞,推了豆花,炒了幾個素菜,還特別煮了幾個雞蛋給倆老頭兒吃了,這倆老頭兒才算消停,估計是面對吃食比較滿意,懶得跟對方爭了。
吃完飯,這倆老頭坐堂屋裡喝茶,我爸媽陪著。姜老頭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上次收那些孤魂野鬼還在鎮魂符裡鎮著,這次請這老禿驢來,就是為了超度這些孤魂野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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