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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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二姐的情況已經嚴重到每天夜裡11點一過,她在走去墳頭的路上都會邊走邊唱。
我不敢說,更不敢承認,在我心裡認為我二姐快要死了,現在在白天她幾乎已經不怎睜開眼睛了,偶爾睜開眼睛,那眼神都也再是前幾天那種空洞,而是用一種怨毒的目光細細的打量我家的每一個人,像是在思考什麼。
我知道那個時候絕對不是我二姐,而是那個女鬼!看看吧,那女鬼在白天都能纏上我二姐,我二姐不是快死了嗎?
想起這個我就很傷心,可是我又無能為力。
有好幾次我都想起了那夜在墳地裡的遭遇,想起了脖子上掛的虎爪那晚驚人的表現,我想取下來拿給二姐戴,可是都被爸媽堅決的阻止了,我連偷偷給二姐戴上都沒機會。
因為他們現在幾乎是日夜都守著二姐,我爸幾天都沒幹活了。
我最後一次憋急了,問我爸:“這個東西真的有用,為啥不讓我給二姐戴上?”
我爸考慮了半天,最後第一次無奈的回答了我:“如果你取下來,只怕後果更嚴重,有更預料不到的事情發生,再說也不一定能救你二姐。你二姐我會盡力,我不能再失去一個兒子了。”
我爸話裡的意思,對那時的我來說,理解起來困難了一點兒,可我卻聽懂了,我取下來了,會有更可怕的事情發生,我不能取下這個東西。
所以,我無能為力,那種感覺像是一隻冰冷的大手,直接握緊了我那小小的心臟,讓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壓抑。
三天後的下午,一個老頭兒出現在了村子裡。
這個老頭髒兮兮的,穿一件灰色的短袖的確良襯衫,並大剌剌敞著胸,一條有著肥大褲管和褲襠的褲子,用一條布繩繫著,可笑的是那條肥大的褲子,一條褲腿被他提到了膝蓋以上,一條就那麼直接的垂著,更剛下完田似的。
再仔細點兒看,這老頭兒哪裡穿的什麼灰色的的確良襯衫,明明就是白色的!只是因為太髒,看不出本色了而已。
另外他的頭髮也亂糟糟的,倒長不短的鬍子也糾結著,臉上也是有著一些莫名其妙的痕跡,說不清楚那是灰塵,還是泥土。
就這樣一個老頭,下午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村子裡,揹著一雙手,眼睛賊熘熘的在九月的田地裡東看看,西看看,還不時的笑一聲。
彷彿他也在讚歎九月秋天的地裡,成熟了的農作物是那麼的豐盛。
這樣的老頭,讓村子一群六,七歲的孩子看得莫名其妙,心生警惕,卻讓村裡的大人們沒由來的感覺到一種親切,這副形象他們太熟悉了,這不是在村裡已經消失了很久的姜老頭兒嗎?
他消失之後,村裡的人們也曾唸叨過他,誰都會對一個孤老頭子有一些同情心的,就算這個老頭子很猥褻。也曾有人擔心的想過,姜老頭兒會不會在七年前那個很冷的春節給凍死了,但一說出來,都被大家否認了。
比起這個,大家更願意相信這老頭兒是投靠親戚去了,有一次他二舅不是來了嗎?
“是姜老頭兒嗎?”村裡有村民開始給他打起招唿來,對於曾經在村裡‘浪蕩’了那麼久的一個人,淳樸的村民是有感情的,否則也不會心生親切了。
“是咧,是咧。”姜老頭兒熱情的回應到。
“這些年你都到哪兒去了哦?怕是有好些年沒見著你了。”又有熱心的村民問道。
“去北方親戚家了,想起這兒的海椒(辣椒)巴適(好,舒服的意思),姑娘兒漂亮,我又回來了。對了,村裡的劉芳她想我沒有嘛?你們不能豁(騙)我哈,給我講老實話,她想我沒有?”姜老頭兒一本正經的回答道,在場的村民一頭的黑線,可終究又忍不住發出了一陣爆笑的聲音。
姜老頭兒就是姜老頭兒,本色不改啊,劉芳是村裡最漂亮的姑娘,姜老頭兒最愛跟在別人後面,有一次還被氣急了的劉芳老漢提起掃把跟在後面追過,就算這樣都攆不走姜老頭兒,第二天他照樣跟著劉芳。
好在村裡人後來熟悉了他的稟性,也就由他去了,沒想到這一回來,呵呵……
“姜老頭兒,人劉芳嫁人了,怕是不會想你囉……”有村民調侃到。
這姜老頭兒一回來,就如同給這個人心惶惶的村裡注入了活力劑,大家莫名其妙的開心起來,那麼多天以來的陰霾彷彿也一掃而空。
劉芳嫁人了?!這句話彷彿一個晴天霹靂打在了姜老頭兒的心上,這個老頭兒立刻就‘焉巴’了,嘴裡唸叨著:“真是的,劉芳老漢也不考慮哈我,劉芳也不等我,等我去賺份嫁妝唄。”
“唉……唉……唉……”姜老頭兒連連嘆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劉芳老漢也在人群中,被姜老頭兒搞得又好氣又好笑,偏偏發作不得,村裡誰不知道,這個老頭兒是個滿嘴跑火車的貨?由得他去說唄,瞧他那樣子,也不是真的要娶了劉芳。
“姜老頭兒,我家地裡的茄子熟了,你要來吃點兒新鮮茄子?”
“姜老頭兒,我家地裡番茄還掛著果兒,紅彤彤的,好吃的很,你要……”
“姜老頭兒,我家……”
“……”
“不去了,不去了,劉芳都嫁人了,今天老子要絕食,不去了!”姜老頭兒把手一背,分外沮喪的走了,留在一地兒的歡笑在他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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