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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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哈哈大笑,笑得極為暢快,他笑著笑著忽然就轉頭望了我一眼,這一眼在日光的照射下,彷彿帶著眼淚,彷彿又是我看得不真切,又彷彿只是笑出來的眼淚。
這一眼,只是那麼短短的一瞬間,接著師父轉身就跑上另外一條小道,邊跑邊喊:“三娃兒,別人追我呢,你先去你爸媽家吧。”
我來不及反應什麼,只覺得這村子被人攆,是十幾歲的孩子身上才會發生的事兒,怎麼就發生在我師父身上了?
我想追師父,卻看見劉芳丈夫邊跑邊揀起了一顆石子兒,朝我師父扔去,我只能祈禱我師父跑快一些。
這些小道七萬八繞,田間地頭的莊稼又長得極好,蔓藤繞饒,很快師父就跑得沒影兒了,只看見劉芳丈夫罵罵咧咧的回來,說到老小子,跑那麼快。
我苦笑了一聲,只能提著魚先去我父母家等著師父了。
可惜,那時的我怎麼可能知道,我終究是等不到他了,終究……
那一日,我在我家喝了一大缸子水,師父還沒有回來。
那一日,我在院子裡和我爸下棋,到我媽的魚都已經燒好,師父還是沒有回來。
那一日,我們把晚飯熱了又熱,師父還是沒有回來,像以前那樣吼道:“秀雲吶,快點,有啥好吃的,把酒給我倒上。”
那一日,我敷衍的吃了一點飯,打著手電匆匆忙忙的回了竹林小築,竹林依舊發出沙沙的聲音,小築依舊清幽的屹立在哪裡,可惜,我沒有看見熟悉的,那一點昏黃的燈光。
我嚥了一口唾沫,我努力讓自己什麼都不要想,帶著愉悅的聲音喊道:“師父,魚你可沒得吃了。”
沒有人回答我。
我略微有些不安,大喊道:“師父,師父,你在不在啊?你說你,那麼大年紀了,還調戲什麼婦女?劉芳她男人的石頭打到你沒有?”
我發誓,我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任由我怎麼控制,我的心就是忍不住的狂跳,我的聲音開始顫抖,開始生氣,開始腳步加快的爬上竹林小築,中途滑了一下,我大喊著:“師父,你在就說句話,我毛了啊,我生氣了啊。”
還是沒有人回答我。
我不喊了,我不叫了,我衝進屋,每個房間都找了一遍,我沒看見師父。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後再‘啪嗒’一聲倒了下去,望著天花板,整個空蕩的房間都回蕩著我的聲音:“師父,你在哪兒,別玩了。”
第六十六章 請你振作
“起來了,臭小子,躺在這裡像什麼話?”在迷煳中我抬頭,師父,是師父回來了。
我很是驚喜,幾乎是帶著哭腔問道:“師父,你走哪兒去了?”
師父沉默著卻不回答,而是轉身說道:“肚子餓了,去找點吃的。”
“師父,你就在這兒,我去給你弄,你就在這兒。”我慌忙的起身,想要一把抓住師父,卻發現自己抓了一個空,我一下子愣住了,在我眼前的師父一下子煙消雲散了,變成了那個消失不見的紫色小怪物在望著我。
我一點也不害怕,我又是憤怒又是瘋狂的衝上去,一把逮住了那個小怪物,大吼道:“你把師父還給我,還給我……”
“還給我……”我就這樣念著,然後勐地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空蕩的房間,我依舊是睡在昨夜倒著的那個地方,哪裡有什麼師父,又哪裡有什麼怪物?
我腦子一片空白,有些麻木的站起身來,卻聽見外面沙沙的雨聲,怕是沒有幾場春雨了吧?我在屋子裡悶得發瘋,索性走了幾步出來,坐在竹林小築的樓梯前,看著細雨紛紛,忽然覺得這個位置很不錯。
嗯,我就在這裡等著師父吧。
我一直不明白我對師父的感情有多深,就如現在我一直沒有掉一滴眼淚,就是覺得唿吸彷彿有些困難,傻傻的坐著,我也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總覺得我應該做點什麼,可是我又放棄不了這裡,因為我要等著師父。
他對凌青奶奶說過:“我總在竹林小築的。”放屁,你怎麼現在也沒有回來?!
從早晨坐到天完全的黑下來,嗯,一天過去了,我覺得我是該去睡了,可是一站起來腿麻得要命,一下子就撲到在了長廊上,索性,就在這裡睡吧。
第二天早上徹底的醒來時,天上又有了陽光,有些晃眼,我記不得我昨夜是醒來了幾次,總之在這一次醒來時,我總是有些恍恍惚惚,一摸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我不知道我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肚子餓,我只是覺得我很痛苦,需要結束這種痛苦。
我衝到廚房裡,找到了一個葫蘆,師父總是用它裝酒,看著我的心又開始痛,姜立淳,你怎麼可以拋棄我?你可以像以前在北京時,跟我說你要離去幾年,可以說你大了,別跟著師父了,甚至你可以嫌棄我,但你怎麼能夠拋棄我?
你怎麼能夠——無聲無息的走掉?
想到這裡,我一下撥開了葫蘆塞,‘咕咚,咕咚’的開始給自己灌酒,然後就被這辛辣的酒水嗆到,這老頭兒以前是有些好酒的,可是我們師徒的經濟狀況後來也就一般般,這辛辣的大麴酒灌下去,不嗆人才怪。
可是下一刻我就好受多了,一股子熱騰騰的酒意衝上了腦子,血一熱,心一緊,我倒是能笑出來了,我在空蕩的廚房裡大吼道:“姜立淳,你出來啊,你出來我給你買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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