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48頁

1,86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太醫道昏睡太久,四肢的肌肉會逐漸萎縮,所以每日都會有人來給他做手腳的舒展。

而他平日的吃食不是米湯,就是加入肉糜的米湯,再用細竹筒一點一點地灌入,長期以往,肯定是不行的。

若是在這幾個月醒不來,他便會瘦得像皮包骨一般。若是在半年後醒來,四肢萎縮後身形也會佝僂,會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原先是那般的風華濁世,蘇蘊不忍心他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脫去了鞋子,上了榻,一如既往的躺在他的胸膛上邊,小聲道:“若是留在這輩子的代價是你一直醒不過來,我也不想留在這輩子,但……”

深唿吸了一口氣,拉起他的手,手掌放在了小腹上。她輕吸了吸鼻子,難受的解釋:“但我們有孩子了,所以我一直不能下決定。”

蘇蘊抬起頭,望向雙眼緊閉的顧時行,她輕聲道:“或許我去找你,還有一絲一同回來的可能。可若是不去找你,我怕你再也回不來了。”

“而且,我們在陵川的時候也相互許下過承諾,要同進同退的,我如何能留你一個人待在上輩子……”

說完這話,她執起他手,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手腕上的小珠佛串。

他曾說過這佛串有可能就是他們回到過去的引子,且她最近總覺得只要她有了那種回去的念頭,這佛串就會真的把她給帶回去。

這種感覺在回到金都後越發的強烈,只是她一直捨不得這輩子的溫暖,捨不得母親,捨不得孩子。

可她更捨不得他。

她解開他手上的佛串,五指扣入他的指縫之中,再把佛串纏繞在了兩個人的手上。

蘇蘊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緊握在一一起的雙手,再枕回到他的胸膛。

她深深地唿了一口氣,幽幽的道:“希望我們還能一塊回來,一起等著孩子出生,看著他慢慢的長大。”

說罷,便閉上了雙眼,靜待睏意。

當蘇蘊陷入了睡夢之中,相握的兩隻手依舊緊緊的相扣,沒有絲毫鬆開的跡象。

*

蘇蘊覺得自己在黑暗之中走了很久,直到筋疲力盡的時候,她才看到了前邊有光亮。

她朝著光亮的方向走去,在光亮的地方隱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人是顧時行,身體驀地一震,隨而小跑追了過去。

追到他的身後,勐的抓住了他的手,就在下一瞬,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怎了?”

蘇蘊忽然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顧時行,只是他不是閉著雙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而是坐在床上望著她的。

而她的手抓住了他的小手臂。

蘇蘊眼睛瞪圓,瞳孔一縮,下一瞬間勐地坐起,激動地抱住了他。

“你、你真醒了?!”

蘇蘊的語聲中有明顯的顫抖,盡是不敢相信。

“你忽然怎了?”

清清冷冷的嗓音與語氣,是如他們那四年夫妻相處時是一樣的。

激動的心情忽然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冷的涼水一樣。也是這個時候她才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因她的這個懷抱而略顯僵硬。

蘇蘊心頭緊繃著,鬆口了環抱著他腰間的雙手,離開了他的懷抱,退後了些,目光呆滯地望著眼前的人。

顧時行目光落在了她那微紅的眼眶,還有輕顫著的睫羽上,看得出來,她好似是受了什麼打擊一樣。

沉默了一下,他還是問道:“可是哪裡不舒服?”

蘇蘊手心不禁緊緊攥著腿上的被衾,帶著最後的一絲僥倖,試探地問他:“我們成婚多久了?”

顧時行微微揚眉,雖疑惑,但也如實回了她,道:“算上這個月,剛好四年。”

聽到“四年”,蘇蘊只覺得頭暈目眩,但還是強忍著崩潰,再次問他:“你究竟是不記得了,還是……與我回去的人不是你?”

顧時行皺起了眉頭,伸出手,手背搭在了她的額上,並未發高熱,但言談舉止都透露著古怪。

沒有再細想,立馬轉身下了榻,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外衫匆匆穿上,穿著衣裳時抬頭望她:“你先休息,我派人去把傅太醫請來。”

說罷,直接扯下架子上的腰封,邊系邊往屋外走。

蘇蘊望著他的背影,稍稍回了神。

顧時行與那四年好似一樣,卻好像又有些地方不一樣……

那四年,他的情緒內斂得沒有任何人能看得出來。可方才他神色略顯匆忙,與他們重新又做了一年的夫妻後的顧時行相似。

蘇蘊一時間,神色中多了幾分的迷茫。

顧時行讓墨臺去太醫院請傅太醫,復而回到屋中。

只是回到屋中,便見妻子坐在床榻上發呆。

他從未見過她如此。

——沒見過她在他面前發呆,沒見過她會主動擁抱自己。

顧時行思索片刻,道:“我未告假,我去大理寺告個假,隨後再回來。”

說著,整理束髮的時候,多瞧了兩眼依舊在床上發愣的蘇蘊。

待出了房門後,吩咐初意:“娘子今日許是不舒服,多看著些娘子。”

初意應了聲。

顧時行正要抬腳離去,但不知為何,心底隱約有些奇怪。

想了想,還是多吩咐了一聲:“讓人去母親那處傳個話,說娘子不舒服,這幾日就先不管家務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