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是一定要把金額降下來的。

原本何強想從阮芸芸那入手。他聽朱軍提起過，阮芸芸是個毛都沒長齊的村姑。他料想，阮芸芸比呂萬河好煳弄。

然而，他剛走到辦公樓迎面碰上了呂萬河。他推拒不過，只好跟呂萬河進來了。

不過，照現在接觸下來，何強覺得呂萬河也不是什麼難啃的骨頭。

呂萬河看著桌上的合同，沉吟道：“這嘛……”

他昨天剛在全廠職工面前宣佈這筆訂單，現在就削減金額，說出去也太丟臉了。

但不同意的話，何強以後必定會卡百貨大樓和廠裡的合作。呂萬河在糾結是要這次的一錘子買賣，還是跟何強搞好關係？

阮芸芸在走廊就聽出來呂萬河的猶豫，她舉手請敲辦公室門，“廠長。“

呂萬河聽到她的聲音，只覺得阮芸芸來得正是時候，幫他拖延一下時間。他趕緊說：“進來。”

眼看呂萬河就要鬆口了，談判居然被人打斷！何強不滿地看向門口。

“我來介紹，這位是百貨大樓的採購主任何強。”呂萬河站起來介紹，“何主任，這是我們廠新上任的銷售科科長阮芸芸。”

何強看到阮芸芸，眼前一亮，暗自埋怨：這朱軍竟沒告訴他，阮芸芸這麼高挑漂亮！行走間還帶著一股英氣。

他心裡馬上有了個主意，臉上笑呵呵地說：“阮科長，久仰大名！果然年輕有為，這麼漂亮的女同志，已經是科長了。”

“何主任。”

她淡淡地回應，並不動聲色地觀察何強。何強這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頭頂微禿，臉上還帶著油膩的笑。

“何主任，你別看我們阮科長年紀小，本事可不小。我們廠的新產品多虧了阮科長……”呂萬河為了岔開合同的話題，不停地誇阮芸芸。

何強笑眯眯地點頭，不時應和一聲，偶爾還看向阮芸芸。

阮芸芸輕蹙眉頭，她總覺得何強的眼神不對勁，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

“阮科長這麼優秀的同志，不知道便宜了哪位男同志？”何強順著呂萬河的話，狀似隨意地提起阮芸芸婚姻狀況。

呂萬河大笑道：“我們阮科長還是單身……”他記得檔案上阮芸芸是未婚。

阮芸芸打斷他的話，“廠長，我們還是談談朱軍送禮的事情吧。他的記錄裡，給同一個人送過不少菸酒。巧得很，這人和何主任同名同姓呢！”

說著，她好整以暇地看向何強。她實在反感何強，不想在他面前談論自己的私事。

何強臉色一僵，放下原本翹著的二郎腿，收起笑容，不悅地說：

“阮科長，你什麼意思？你是想汙衊我收朱軍的好處？”

他自詡不貪財，從不沾手錢財，收了禮後也會象徵性地回禮，把這當做朋友間的往來，旁人也捉不著他的把柄。

“何主任，你別生氣，她不是這個意思。”呂萬河不想輕易得罪何強，急忙解釋，“阮科長，快向何主任道歉。”

阮芸芸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他們都心知肚明，何強就是收過朱軍的好處，但大家都裝沒事。

何強見阮芸芸遲遲不說話，更不爽了。

他可是百貨大樓的採購主任，多少廠家巴結他簽訂單，這阮芸芸太不識好歹了！

何強正想發作，忽然看到阮芸芸站起來，他心裡一喜，後背往椅背靠，等著阮芸芸來向自己道歉。

誰知，阮芸芸竟然對他視而不見，徑直走向門口！

何強循著阮芸芸的身影看過去，原來是林麗玲在門外探頭探腦。

林麗玲見阮芸芸走出來了，連忙小聲地說：“科長，張記者到了。”

阮芸芸微笑著頷首，“你先幫我招唿著，我馬上到。”她差點忘記，自己和《婦女日報》的記者張冰燕約好了今天採訪。

她匆匆走回辦公室，和呂萬河低聲說了採訪的事。

呂萬河有些不滿，但他向來很重視登報紙的事，只好無奈點頭同意阮芸芸先走。

何強只看到阮芸芸折返回辦公桌，和呂萬河低語幾句，又起身朝自己的方向走來。他馬上挺直背，這次他要嚴肅些，必須讓阮芸芸好好道歉！

然而，阮芸芸再次從他面前走過，像風一樣走出了辦公室。

何強：“……？！！”

自從他當上百貨大樓的主任後，從沒被人這麼無視過！

他勃然大怒：“呂廠長，你們太不尊重人了！阮芸芸這是什麼意思？”

“何主任，你誤會了。阮科長有個重要的採訪，記者都在等著了，她不去不行啊。萬一惹惱了記者，這……你也知道的，記者的筆可是不饒人的。”呂萬河急忙安撫他。

何強仍是氣不過，拿出殺手鐧。

“你們不敢怠慢記者，就不怕得罪我！我要取消訂單，你們廠的貨，以後別想進百貨大樓！”

呂萬河快步走到茶几旁，給何強倒茶，

“你消消氣……等採訪結束，我讓阮科長給你賠罪。你不是說要修改合同金額嗎？我們現在就改！”

說完，他走回辦公桌，突然發現原本放在桌面的合同不見了，“咦，合同怎麼不見了……”

“一定是她拿走了！剛才只有她靠近過辦公桌。”何強咬牙切齒地說，覺得自己被阮芸芸耍了

但一想到阮芸芸果然不如外表柔順，何強又別有用心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