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說夢話。”姚青山輕蔑地說。

阮芸芸也不惱，晃著□□，悠哉悠哉地說：

“你要是不賠錢，我就推著腳踏車到你學校，用喇叭大喊：教導主任姚青山道德敗壞，包庇兒子毀壞他人腳踏車。”

“你……”姚青山面色鐵青。這要喊出去，他以後在學生和同事面前威嚴何在？

阮芸芸攤開手掌，翻了翻手掌兩面，冷笑道：“10塊錢和教導主任的臉面，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姚青山惡狠狠地瞪著阮芸芸，伸手從口袋的煙盒裡取出一張大團結，不情不願地放到阮芸芸手心。

“對嘛，這才是人民的好教師！”阮芸芸捏住錢，嘲諷道。

她接著說：“好了，算完你兒子的帳，再來說說你女兒的事。”

“我女兒有什麼事？她才三歲，怎麼招你惹你了？”

姚青山這話一說，姚葉枝貼著褲縫的手指尖蜷縮起來了，兩隻腳無意識地往門口後退了半步。

阮芸芸呵呵道：“姚教導主任似乎忘記了，你還有一個14歲的大女兒。

我幫姚葉枝墊付了從南雲到清河市的火車票15塊8毛錢，路上吃食2塊7毛錢3分，再加上這幾天的伙食費1塊4毛錢8分，總共20塊零1分錢。

你給我20塊錢就行，多的1分錢，就當做是我慶祝你們父女重聚。”

阮芸芸算的帳又快又清晰，每一筆錢都砸在姚青山的心口上，他橫眉豎眼地問姚葉枝：

“你怎麼欠了她這麼多錢？我不是寄過錢回去嗎？”

姚葉枝紅著眼睛，小聲地說：“家裡哪裡還有什麼錢？阿媽把錢都給你當路費了，這8年裡，我們只收到過你的20塊錢……”

其實，她的路費都是這幾年上山挖草藥，辛辛苦苦攢下來的。但這是阮芸芸教她說的話。

“別說了，這些事就不用記得這麼清楚了！”姚青山氣急敗壞地打斷姚葉枝，“我幫你給了。”

他再次掏出煙盒，看到裡面只有兩張五塊和一些散錢。

姚青山深吸一口氣，一股腦把錢全倒出來，數了20塊錢給姚葉枝，然後頭朝阮芸芸的方向一擺，窩火地說：“你自己給她。”

姚葉枝乖乖捧著錢給阮芸芸。

阮芸芸當著他們的面，毫不客氣地數了一遍，“18塊5，怎麼還差1塊5？姚教導主任果然是教語文的，這數學不怎地？”

姚青山被她擠兌得臉紅脖子粗，又分別抽出一張5毛和1塊錢，用力拍在桌子上。

姚葉枝馬上把錢放到阮芸芸手裡。

“馬上滾出我家！”姚青山喘著粗氣瞪阮芸芸。

阮芸芸甩了甩手裡的一沓錢，不慌不忙地說：“怎麼滾？我不會，請姚教導主任給我示範一下。”

姚青山被氣得全身哆嗦，指著阮芸芸說不出話來。

姚葉枝掩著嘴，小聲地笑出來。

【哈哈哈，還別說，村花有時候還挺損的！】

【損得好！姚青山這種世紀渣男，被氣死也活該。】

【可是村花到底要幹什麼？她根本借錢給姚葉枝，為什麼要騙20塊錢？】

【就是為了爽吧，氣氣姚青山也挺爽的。不過她什麼不直接舉報姚青山，擼掉他的工作。】

阮芸芸最開始想過舉報，但她左思右想，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姚青山改了名字，姚葉枝的阿媽已經去世，她並沒有證據能表明姚青山拋棄妻女，而且姚青山和校長沾親帶故，一封舉報信起不了多大作用，最多是讓他不能升職。

而一旦姚葉枝主動公開自己是姚青山的女兒，那姚青山就可以借父親的名義，控制姚葉枝。

到時候他要姚葉枝做什麼，嫁給誰，都是名正言順的。她這個外人再想幫姚葉枝，就難了！

預期這樣，還不如讓姚葉枝遠離姚青山。至少等姚葉枝成年後再說。

想到這，阮芸芸拍開姚青山的手，

“還有一筆帳沒算呢！你大女兒今天穿的新衣服新鞋子，也是找我借錢買的，一共61塊3毛，還有三張布票。”

她的語氣輕飄飄，卻把姚青山氣得半死。

姚青山拿阮芸芸沒辦法，扭頭大罵姚葉枝，“你翻天了你！敢借這麼多錢買衣服，你這個賠錢貨……”

“阿爸，我……我只是不想丟你的臉。我不穿好點，連弟弟都嫌我是乞丐，更不要說家屬院的人了。他們當我是乞丐不要緊，可是我不能連累你。”姚葉枝誇張地哭起來。

“你……怎麼這麼虛榮！”姚青山騎虎難下，一時沒了主意，起身走進房間，把門關上。

他坐在床頭，拍了拍床上隆起的被窩，“翠蓮……翠蓮，醒醒！”

他喊了幾聲，劉翠連終於有動靜了。她攏了攏被子，露出一張胖乎乎的臉，半眯著眼睛問：“煩死了！什麼事？”

“葉枝來了……”

“來了就來了，還要我去迎接她？你告訴她我喜歡吃重口味的，做菜多放點鹽。”劉翠蓮收緊被窩，不耐煩地說。

“她還欠了別人80塊錢，債主追到我們家來了。”

“什麼？80塊！”

劉翠蓮掀開棉被，一咕嚕坐起來。

“她借了……”姚青山簡單地說了客廳發生的事，最後說道：“要不，咱算了，還是讓她回南雲吧。”

姚青山是不想留下姚葉枝的。

他一看到姚葉枝，就想起自己入贅葉家的事。雖然葉家的人都對他很好，但姚青山一想到自己是贅婿，就覺得毫無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