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兩個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沉聲道：

“芸芸，這是我們陸家在省城的房契和鑰匙，當年怕惹麻煩，我沒給你婆婆帶回來。以後你去省城唸書，住家裡也方便。這裡還有一萬塊，你拿著。”

“一萬塊？這錢我不能收。”阮芸芸拒絕道。無功不受祿，何況是鉅額錢財！

“放心，都是組織上補給我的工資和津貼。你和衛平結婚的時候，我不在家，現在給你補上結婚禮金。”

陸抗日覺得可能是自己太嚴肅了，嚇著了阮芸芸，換了個輕鬆的表情說話。

“爸，我不是懷疑錢的來路，這錢太多了，我……”

陸抗日把信封推到她面前，說道：

“拿著，你不但是我們陸家的媳婦，還救了我和衛平的命。我能在去年那麼快平反，也有你的功勞。我跟衛平兩個大男人用不上這錢。”

【有錢不拿是傻子，這會兒的一萬塊都夠買北京的四合院了吧。】

【嗚嗚，我也想有個四合院，放個四十年，轉手就是兩三個億。】

【要我說還是先創業，四合院快九十年代才開始漲價，著什麼急？】

【還沒改革開放，現在創業不是送人頭嗎？買四合院才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彈幕又開始吵起來……

阮芸芸一思量，自己確實想做買賣，這錢與其放著，不如盤活起來。

她果斷道：“爸，那我就收下了。”

陸抗日點點頭，又看了看手錶，“我該走了。”

阮芸芸和母親一路送他到路口，那裡已經有一輛吉普車在等著他。

黃友梅看著吉普車開走揚起的塵土，不禁感慨道：“你公公真是個好人。”

“是啊，咱回去吧。”阮芸芸挽起母親的手，往回走。

他們剛到家就有幾波鄰居上門，想給黃友梅做媒。

“我沒想再結婚。”黃友梅說拒絕的話，說得口水都幹了。

阮芸芸想出來幫母親說話，卻被母親一句話推回房間，“大人的事，小孩別插手。”

黃友梅是決計不願意看到女兒給自己當擋箭牌，出面得罪鄰居的。

過了好一會兒，院子終於清靜了。

黃友梅在院中呆站了一會，轉身推開阮芸芸的房門，雙手交握道：“芸芸，我有事跟你說。”她彷彿在下什麼決定，話語間有些遲疑。

“媽，你坐，我也有話跟你說，你先說。”阮芸芸拍了拍身側的椅子，這是陸衛平平常看書的座位。

黃友梅緩緩走過來坐下，逐字逐句地道：“咱們……咱們就按你說的，都賣掉工作，全家去省城吧。”

今天鬧了這一出，不但讓鄰居們看了笑話，而且掀起了她內心深處對李大花的恐懼！

她知道李大花不安好心，但她還是沒有勇氣反抗。要是下次李大花再來，她不確定自己能應付得了。

況且，今天得罪了幾個鄰居了，住在這抬頭不見低頭見，尷尬得很！

阮芸芸拍手道：“太好了！媽，我也正想跟你說這個事。我的崗位不賣了，咱們只賣你的。要是你以後還想回廠裡，就用我的工作名額。”

其實阮芸芸覺得自個媽不會回罐頭廠的，這話也不過是顆定心丸。

她把呂萬河講的政策一說，黃友梅的眼睛頓時亮起來，“還有這種好事！不上班也能領10塊錢，國家真這麼重視大學生？”

阮芸芸狠狠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黃友梅放下心來，她們還是有退路的。

幾天後，罐頭廠的人就聽到黃友梅賣掉了工作的訊息，大家議論紛紛。

“怎麼賣得這麼快？我剛聽說就賣掉了，好像說是賣了400塊錢呢！”

“你還不知道呀？阮科長考上了大學，要帶她一起去省城享福呢。”

“唉喲，阮科長的也要賣掉，那他們全家都沒有工作了？”

“誰說阮科長要賣掉的？你那都是過時的訊息，人家阮科長崗位還留著，每個月國家還發10塊錢呢。”

“何止10塊錢！我聽說考上大學，國家還補貼伙食費和生活費。阮科長去唸大學，什麼錢都不用花，還多賺了呢。”

大夥越說越羨慕，那原先不看好阮芸芸的人，也不敢再說話了。

這天，阮芸芸忙完手頭的事，趕去張冰燕的單位宿舍，幫她一起收拾行李。

張冰燕也參加高考了，按志願錄取，去了首都的一所大學。從學校去她哥張曉磊的營地，坐火車只用半天。

“芸芸，這些書我特帶不走，我先放你那吧。”張冰燕拍了拍桌子上的書，那有二三十本，都是她這些年當記者攢的書，包括各行各業的資料。

“可以啊，你要有什麼不好帶走的都先放我那。”

張冰燕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惆悵地說：“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和陸衛平，羨慕你們順順利利就在一起了。”

阮芸芸笑笑，不說話。她現在回想，當初和陸衛平在一起，確實有賭運氣的成分。

“你說張曉磊是榆木疙瘩嗎？竟然蠢到給我介紹男同志？”張冰燕一想起這事兒就生氣。

去年她從農場回來後，張曉磊果真還像以前一樣，把她當親妹妹看，每個月的工資都寄過來。

冬天的時候，他還寄了一張自己和三個戰友的合照過來，問她有沒有看得上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