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0頁
滔天的黑焰隨著撕裂的畫稿,像是失去了燃燒的源頭,急遽在柏雲大樓中褪去。沒一會兒工夫就熄滅得徹徹底底。
“你在做什麼啊?!”丁怡然發現自己的畫稿被白文姍撕了個稀碎,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怒火。
白文姍看了她一眼說:“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大樓已經被黑焰侵蝕成什麼樣了,你知道嗎?”
“不可能,這都是假的,只是畫而已。”丁怡然抬頭環視了一眼被黑焰灼燒的痕跡斑斑的牆體和樓道,微微愣神。
她走到窗戶邊朝著下方望去,發現柏雲大樓的居民們都逃了出去,頓時鬆了口氣。
可見到樓下的人群無一不看向她所在的樓層,所有人都朝著她家的窗戶指指點點時,丁怡然像是被喚起什麼不好的回憶。
她一把推開身邊的白文姍,蜷縮在牆角口中喊著:“不用你管,他們都是壞人,死了才好。”
白文姍拉起對方:“什麼叫死了才好,那可是活生生的人。你好好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我不聽……我不聽……”丁怡然搖著腦袋,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她用手掌蓋著耳朵,不願再聽到外界任何的聲響。
“我就不該活下來,我要是也死在那餘震中就好了,”丁怡然有些魔怔,“只要我死了,應該所有人就開心了。”
她想到鬼童所說的,她就是一根紮在柏雲大樓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人們地震所造成的慘痛。
既然刺得這麼深,要不然還是拔了算了。
丁怡然眼睛朝著窗臺外瞥了一眼,她在想要是一躍而下的話,是不是就解脫了。就再也聽不到眾人的非議、看不到有色的目光了。
死了,是不是就真的安靜了。
也就能給因為救她而身亡的消防司員償命了。
丁怡然朝著窗臺處挪動了一步。
感受著唿嘯而來的晚風,吹動著被汗水浸溼的髮絲,感覺有些舒服。
她不動聲色地將身子面向窗外,指尖顫抖地握成一個拳頭。
然而,還沒等她邁上步子。白文姍一個巴掌精準地落在了丁怡然的左臉上。“丁怡然!你該醒醒了。”
她渾濁的精神狀態被對方扇得清醒了幾分,眼眶紅潤地瞪著白文姍。
白文姍在對方的注視下按下了存在手機裡的錄音播放鍵。
那是先前聚集在樓下居民討論的聲音,白文姍將議論聲錄了下來。
“那麼多人全死了,就丁怡然一個人活了下來。”
丁怡然聽見這句話,覺得有些耳熟。不正是先前在大樓下聚集的叔伯大娘討論的話語嗎?
她下意識地就想要捂住耳朵,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眼皮一跳。
“那是福氣。能在那麼慘烈的地震下活下來,就是一種福氣。只是父母全都在那場災害中走了,也不知道她一個小女孩能不能過活得下去。”
“我們能幫的就儘量幫吧,老丁要是知道他女兒現在門都不出、學也不上,不知道有多心疼。”
叔伯聽聞開口道:“我上週聯絡了心理諮詢所的彭醫生,他也同意了下週一前來上門診斷。”
“那可得花不少錢吧,”大娘庚即翻開自己的衣服內包,“這錢我來出吧。”
“哎呀不用,你家也在那場地震中損失慘重。錢的事你們不用操心,我以前和老丁關係好,實在不忍心看著丁怡然這樣低沉下去,我來解決就是。”
大娘聽聞立馬就不高興了:“那可不行,這可不是筆小數目,怎麼能讓你家全部出。明明以前就說好的,小丁由我們柏雲小區的街坊鄰居一起照料,大家說是不是啊?”
“對啊。”“我們每家出一點,湊一湊就是了。”“沒錯,都是為了小丁好,老李你就別堅持了。”
第47章 鬼童除穢
聽著手機裡陌生的錄音, 丁怡然惘然,這些話……為何與她所聽到的不同。
她所聽到的話猶如刀刃般尖銳,刺痛她的耳膜, 讓頭腦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而這些話語……怎麼這麼溫暖。
這是自從那場地震之後,她從未聽說過的溫暖話語。
像是一盞帶著溫熱的白熾燈,試圖攆去她內心的陰霾。
眼淚順著丁怡然的臉頰劃過, 她目光迥異地盯著白文姍問:“這是……”
白文姍一把將窗戶徹底拉開,趴在窗臺上任由晚風拂在臉上, 將長髮吹得翩躚。“不如, 你親耳來聽聽。”
丁怡然看了眼樓下指指點點的人群, 心有餘悸地往後退了兩步,但又被瞧見白文姍鼓勵的眼神。
她嘗試著往窗臺方向靠了靠。
盯著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千條萬縷視線,腳踝下意識地就是一軟。
她害怕。
害怕再聽到傷害她的話語。燒了這棟樓, 她罪該萬死, 不敢面對人們的“審判”。
白文姍將手輕輕拍在她的肩上, 言語重新變得溫柔:“別牴觸, 敞開心扉,仔細聽下他們都在議論什麼。”
丁怡然臉色慘白,咬牙朝著白文姍深視了一眼, 艱難地點了點頭。
她閉著眼睛不再去看下方,用耳朵去傾聽。
嘈雜的人群你一句我一句混雜成一團。
但只要注意力夠集中,還是能分清大家口中說的話。
“怎麼大樓突然起火了,我這才剛洗了頭都沒來得及吹。”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